葬礼极尽哀荣。
孙权亲自扶灵,亲自摔盆,亲自填下第一抔土。
当棺木缓缓沉入墓穴时,他站在墓边,望着那方漆黑的洞口,忽然想起周瑜临终前指北又指他心口的动作。
北,是曹操,是未竟的北伐之志。
心口,是他,是放心不下的江东之主。
公瑾是在说:别忘了北望,但也别忘了,照顾好自己。
原来到最后,这个人最放不下的,不是功业,不是名声,是他。
孙权闭了闭眼,然后转身,面向送葬的文武百官,黑压压的将士百姓和这片周瑜用生命守护的江东土地,缓缓举起那副旧护腕。
“今日,我在此立誓——”
“周公瑾未竟之志,孙仲谋必承之!”
“北望中原,我必北伐!内安江东,我必善治!凡公瑾所欲为而未成者,我必为之!凡公瑾所牵挂而未安者,我必安之!”
他将护腕仔细戴在自己手腕上。
皮子已经老化,戴上去有些紧,磨得皮肤生疼。
但他戴得很稳,很坚定。
就像戴上一份承诺。
戴上一份再也卸不掉的责任。
“此誓,天地为证,江山为鉴。若违此誓——”
他拔剑,割破手掌。
血滴下来,滴在墓前新土上,很快渗进去,留下暗红的印记。
“犹如此血!”
全场肃然。
然后,不知谁第一个跪下:“愿随主公,继承都督遗志!”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最终,所有人齐齐跪下,山呼海啸:“愿随主公,继承都督遗志!”
声音在春日的山谷间回荡,惊起飞鸟无数。
孙权站在墓前,站在万千人跪拜的中央,忽然觉得肩上的重量,前所未有的沉。
但也前所未有的清晰。
公瑾,你看着。
他看着北方,在心里默念。
你看我,怎么把你没走完的路,走下去。
怎么把这个你爱了一辈子,也逼了一辈子的江东,带到你我想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