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盖缓缓合上。
最后一线光消失的瞬间,孙权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那种痛到极致后近乎冷酷的清明。
“准备回吴县。”
他转身往外走,“以诸侯礼,厚葬。”
……
回程的船上,多了口棺材。
周瑜的灵柩停在主舱,孙权就坐在棺旁。
船行得很慢,很稳,生怕惊扰了长眠的人。
江风依旧,江水东流,一切好像都和来时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鲁肃捧着一个铜匣进来。
“主公,这是在都督书房里找到的。
贴着封条,写着‘主公亲启’。”
孙权接过。
铜匣很旧,边角有磨损的痕迹,但锁是新的,闪着黄铜的光泽。
他打开锁,掀开盖子。
里面没有兵书,没有战略图,没有他以为的周瑜留给他的所谓“遗策”
。
只有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卷帛书,展开,是周瑜这些年写的诗,大多是残句,有些只有一两行,有些涂涂改改,字迹潦草。
内容也无非是望月怀远、临江感时,偶尔有一两句提到“伯符”
,提到“仲谋”
,提到“江东”
。
原来那个永远冷静,永远理智的周公瑾,也会写诗。
也会在夜深人静时,对着江水月亮,生出些寻常人的感慨。
孙权一卷卷看着,看到最后一卷时,手顿住了。
那是周瑜临终前三日写的,字迹已经歪斜得难以辨认,但内容他看懂了:“昨夜梦回舒城,与伯符纵马,少年不识愁。醒来江声依旧,人已白。忽然想起仲谋少时,总跟在我们马后跑,摔了也不哭。如今他已是江东之主,肩扛万钧。我却不能再护他了。恨天不假年,恨……”
后面没有写完。
可能是写不动了,可能是不知道该怎么写了。
孙权看着那未写完的“恨”
字,轻轻卷起帛书,放回匣中。
再看第二样东西。
那是一副护腕。
皮质陈旧,边缘已经磨损白,但保存得很好,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个“孙”
字,针脚稚嫩,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初学者的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