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让我这个……骄傲又固执的人……陪你走了……这么一程……”
周瑜的声音越来越弱,“谢谢你……在我都快放弃的时候……还信我……还让我……打赤壁……还让我……做周公瑾……”
他停下来,喘了很久,才继续道:“主公……以后……路还长……你要……一个人走了……”
孙权摇头,泪如雨下:“不,你陪我。我们说好的,你要活到天下太平那天……”
周瑜笑了,笑容很淡,却很真:“我……等不到了……”
他忽然抬起手,那只瘦得皮包骨的手,颤抖着,指向北方,又缓缓收回,指向孙权的心口。
动作很慢,但很坚定。
一次,两次。
然后手无力垂下。
眼睛还睁着,望着孙权,眼中最后一点光,慢慢,慢慢地熄灭了。
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灯。
寂静。
只有窗外的江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吹着,吹得桃树枝桠轻响,战旗猎猎。
孙权坐在那里,握着周瑜已经冰凉的手,一动不动。
他好像还没明白生了什么。
好像还在等周瑜再说一句话,再咳一声,再看他一眼。
可什么都没有了。
那个人,那个骄傲固执才华横溢,让他又敬又怕又依赖又抗拒的周公瑾,真的走了。
永远走了。
“公瑾!”
他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
“公瑾!”
他又唤了一声,声音大了些。
还是没有回应。
“公瑾!”
他忽然嘶声大喊,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然后猛地扑到周瑜身上,紧紧抱住那具已经冰冷的身体,号啕大哭。
哭声嘶哑,绝望,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
程普、甘宁、鲁肃冲进来,看到这一幕,全都愣住了,然后齐齐跪地,泪流满面。
孙权哭到后来,已经不出声音,只是死死抱着周瑜,肩膀剧烈抖动,眼泪浸湿了锦被,浸湿了周瑜的衣衫,也浸湿了这个漫长而残酷的春天。
窗外,桃花正盛。
那个本该赏花的人,再也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