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知道。”
鲁肃缓缓道,“主公,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注定是孤独的。你的功,后人会记;你的过,后人会骂。但那些因为你而活下去的普通人,他们不会知道你叫什么,不会知道你为他们做过什么,他们只会记得,今年是个太平年,可以好好过年。”
孙权停下脚步,望着街边一个正在给女儿买糖人的老汉。
老汉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小心翼翼数了,递给摊主,然后接过糖人,笑着递给眼巴巴的女儿。
小女孩接过,舔了一口,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很平常的画面。
孙权看着轻声道:“那就够了。”
继续往前走。
雪落满肩。
……
刘备来吴县,是腊月十八。
只带了五百亲卫,诸葛亮随行。
船到码头时,孙权亲自去迎,礼仪周到得无可挑剔。
两人在码头相见,一个二十七岁,一个五十二岁,隔着二十五年时光。
“玄德公,久仰。”
孙权执后辈礼。
“孙将军年少英雄,备仰慕已久。”
刘备还礼,姿态放得很低。
两人并肩入城,一路谈笑风生,说天气,说年景,说江北的曹操,说天下的局势,句句都是场面话,句句都藏着机锋。
跟在后面的诸葛亮和鲁肃偶尔对视一眼,眼中都是了然,这场戏,大家都心知肚明,但必须演下去。
接风宴设在将军府。
席间,孙权突然道:“玄德公丧偶多年,至今未续。我有一妹,年方十九,性情刚烈,好武事,与寻常女子不同。若玄德公不弃,权愿做媒,结秦晋之好,孙刘两家永为姻亲,如何?”
话音落下,满堂寂静。
连刘备都愣了一下。
他看向诸葛亮,诸葛亮羽扇轻摇,面上含笑,眼神却凝重。
再看向孙权,那个年轻人正举杯饮酒,神色自若,仿佛刚才说的不是嫁妹妹,只是添道菜。
“这……”
刘备放下酒杯,“孙将军厚爱,备感激不尽。只是备年过半百,鬓已斑,令妹青春年少,恐非良配。”
“英雄不论年岁。”
孙权微笑,“玄德公仁义布于四海,英名播于天下,正是良配。况且——”
“我妹妹性子野,寻常男子降不住。玄德公非常人,或可匹配。”
这话里有话。
刘备听懂了。
孙权这是在告诉他:嫁妹是政治联姻,是绑住孙刘联盟的绳索。
你接,咱们就是一家人;不接,这联盟,就难说了。
“主公,”
诸葛亮忽然道,“孙将军美意,不可辜负。只是婚姻大事,需问过令妹之意。”
“不必问。”
孙权摆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家母已应允,小妹那边,我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