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那口血,在甲板上只停留了片刻,就被亲兵用水匆匆冲去。
“传医官。”
孙权声音很平静。
医官来了,是个须花白的老者,在军中很多年了。
他给周瑜把脉,手指搭在腕上,眉头越皱越紧。
把完脉,又看舌苔,看眼底,最后沉默着退到一旁。
“说。”
孙权只一个字。
老医官深深一揖:“都督是劳疾。心血耗损过甚,又吸入太多烟尘火毒,伤了肺脉。需静养,至少半年,不能劳心,不能动气,不能……”
“不能打仗?”
周瑜打断他,声音嘶哑。
医官低头:“是。”
周瑜笑了,笑得很冷:“现在是什么时候?曹操败走,刘备在侧,荆州未定,你让我静养半年?”
“公瑾。”
孙权按住他肩膀,“听医官的。”
“主公!”
周瑜想站起来,却一阵眩晕,又跌坐回去。
他捂着胸口,喘了几口气,才艰难地道:“现在不是静养的时候。曹操虽败,未伤筋骨;刘备虽盟,其心难测。若此时松懈,赤壁白打了!”
孙权看着他苍白的脸和他眼中那种近乎执拗的焦急,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我知道。”
孙权道,“但你要是倒了,这仗才真的白打了。”
他转身下令:“即日起,都督移驻柴桑养病。军务暂由程普、甘宁共理,重大决策报我。违令者,斩!”
周瑜还想争,孙权已经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你想现在就死吗?死在我面前?”
周瑜浑身一震。
“不想死,就活着。”
孙权直起身,目光如刀,“活着,才能继续打。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说完,转身走下跳板,上了自己的船,没回头。
周瑜坐在那里,忽然觉得累极了。
累得想就这么躺下,再也不起来。
但他不能。
因为孙权说得对,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