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
“因为不赌,就是死路一条。”
鲁肃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张公劝降,是以为投降能活。但诸葛亮说得对,曹操不会容你。今日降,明日死,孙氏三代基业,毁于一旦。与其跪着死,不如站着赌。”
风更大了,卷着江水的腥气,也卷着远方的战鼓声,那是曹军夜训的鼓点,沉闷,压抑,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孙权闭上眼。
他想起父亲孙坚,十七岁在钱塘江上杀海盗,说“大丈夫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
。
他想起兄长孙策,二十六岁横扫江东,说“正因为它难,才值得我们去争”
。
现在轮到他了。
十九岁继位,如今二十七岁。
八年里,他杀孙暠,灭李术,退黄祖,平山越,设讲武堂,清隐蕃案……一步一步,走得艰难,但从未后退。
现在,最大的坎来了。
后退一步,是屈辱的生存;前进一步,是辉煌或毁灭。
他睁开眼。
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召周瑜。星夜兼程,回吴县。”
鲁肃眼中迸出光彩:“诺!”
“还有,”
孙权转身,走下烽火台,“明日大议,我要见分晓。”
……
几日后,议事堂。
人比上次更多。
不只文武官员,连各郡守的代表,军中高级将领,甚至一些士族家主都来了。
堂内站不下,就站在堂外廊下。
所有人都在等,等一个决定。
孙权坐在主位,腰佩的剑换了一柄,是孙策那柄开过锋的剑,剑柄上密密麻麻的划痕,记录着每一次杀戮。
张昭率先出列:“主公,老臣思之再三,仍主降。理由有三:其一,兵力悬殊,不可力敌;其二,荆州已失,唇亡齿寒;其三,战端一开,生灵涂炭。请主公为江东百姓计,上表称臣!”
他跪下,重重叩。
文官中跪倒一片:“请主公为江东百姓计!”
程普怒目圆睁:“你们这些——”
“程老将军。”
孙权抬手制止了他。
他缓缓起身,走下主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