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吕蒙没回营房,就在讲武堂外的棚子里,就着篝火读竹简。
字认不全,就连猜带蒙;意思不懂,就一遍遍读。
读到后来,眼睛花,字都重影了。
“这么读,会把眼睛读瞎的。”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吕蒙回头,见孙权披着大氅站在那里,不知已站了多久。
“主,主公。”
他慌忙起身。
孙权摆摆手,在他身边坐下,拿过竹简看了看:“《左传》?张公讲得深了。你该从《论语》读起。”
孙权从怀中取出另一卷竹简:“这是我当年学《论语》时用的,上面有我兄长的批注,也有我的。借你。”
吕蒙接过,手有些抖。
竹简很旧,边缘磨得光滑,上面有两种字迹,一种遒劲飞扬,是孙策的;一种清瘦刚劲,是孙权的。
“主公!”
他喉咙哽。
“读书如用兵,要循序渐进。”
孙权指着竹简,“先从‘学而时习之’开始。每天读十句,不求多,但求懂。不懂就来问我,问子敬,都行。”
“末将,末将笨。”
“笨不怕,怕不学。”
孙权看着他,“你可知甘宁将军当年如何学水战?他本是长江水贼,不懂阵法,不懂旗语。他就跟在老水军后面,人家练一遍,他练十遍;人家睡了他还在甲板上比划。三年,成了长江第一水将。”
篝火噼啪,映着两人脸庞。
“吕蒙,”
孙权忽然郑重唤他全名,“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主公请讲。”
“从今天起,每日无论多忙,读一个时辰书。坚持三年。三年后,我要看到一个不一样的吕蒙,一个不仅能冲锋陷阵,还能运筹帷幄的吕蒙。”
吕蒙浑身一震。
他缓缓跪地,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蒙,必不负主公!”
声音嘶哑,却重如泰山。
孙权扶起他,拍拍他肩,转身走入雪夜。
吕蒙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低头看向手中竹简。
篝火跳跃,将那些字迹映得忽明忽暗。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翻开竹简。
第一个字:“学”
。
他念出声,很生涩,但很坚定。
……
日子一天天过去,讲武堂渐渐步入正轨。
孙权确实亲自授课,每旬至少两堂。
他讲课不照本宣科,常结合当下局势,曹操在北方屯田,他就讲屯田利弊;刘表在荆州内斗,他就讲兄弟阋墙之害;山越归附后的治理,他就讲“剿抚并用”
的得失。
年轻将领们眼界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