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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武堂设在吴县旧校场,原先是孙策练兵的地方。
地方够大,但屋舍破败,需要整修。
孙权下令:不动府库银钱,由军中将士自己动手,伐木、砌墙、铺瓦,每日操练后劳作一个时辰。
命令下达那日,程普亲自扛着圆木走进校场。
老将军年近六旬,须花白,但腰杆挺直,一根丈长的松木扛在肩上,步伐沉稳。
身后,黄盖、韩行等老将依次而入,个个肩扛手提。
年轻将领们惊呆了。
“看什么看?”
程普把圆木往地上一杵,声如洪钟,“主公说了,讲武堂是给我们自己建的!自己的房子自己盖,天经地义!都给我动起来!”
校场上瞬间热火朝天。
孙权也来了。
他没穿锦袍,一身粗布短打,和将士们一起搬砖递瓦。
手磨破了,用布条一缠继续干;肩膀压肿了,揉一揉接着扛。
没人把他当主公,都当他是那个一起流汗的兄弟。
第七日,屋舍初具雏形。
傍晚收工时,孙权站在新砌的讲台上,看着台下累得东倒西歪却满脸兴奋的将士们道:“今天不讲课,讲故事。”
“讲我父亲的故事。”
孙权在讲台边沿坐下,像寻常唠家常,“他叫孙坚,十七岁就在钱塘江上杀海盗。后来讨董卓,第一个打进洛阳。他武功很高,但识字不多,我祖父死得早,没人教他。”
“他常跟我说,这辈子最后悔两件事:一是书读得少,很多道理不明白;二是手下将领也都不读书,打赢了不知为何赢,打输了不知为何输。”
孙权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校场上清晰可闻,“他说,如果将来你们兄弟有机会,一定要让将士们读书,不是读成书呆子,是读成明白人。”
“今天,我站在这里,看着我父亲当年没做成的事,一点点做起来。这讲武堂的一砖一瓦,都有你们的汗水。将来从这里走出去的每一个人,都要记得,你们识的字,读的书,不是为自己读的,是为那些不识字的弟兄读的,是为江东千千万万百姓读的。”
台下,有人眼眶红了。
吕蒙站在最前排,拳头握得紧紧的。
“三日后,讲武堂开课。”
孙权起身,“我讲第一课,题目是——”
他环视众人:“《我们为谁而战》。”
掌声雷动。
孙权走下讲台时,吕蒙跟了上来。
“主公,”
他声音哽,“末将一定好好学。”
孙权拍拍他肩,没说话。
有些话,不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