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眼中闪着光,“一片更大、更密、扎根更深的草。让野草没地方长。”
鲁肃恍然:“主公是说?”
“讲武堂。”
孙权吐出这三个字,“我要教武将打仗,要教他们识字、读史、明理。凡军中百夫长以上,凡年龄二十五以下,必须轮训。每期三月,我亲自授课。”
他走回案前,铺开竹简,提笔疾书:“课程分三科:一科兵法,由周瑜、程普、甘宁等将领讲授;二科文史,由张昭、鲁肃、诸葛瑾等文臣讲授;三科实务,屯田、治水、断案、理政,由各郡能吏讲授。”
笔锋转折,力透简背:“结业考核,不以弓马定高下,以策论决优劣。优者擢升,劣者留级,三次留级者,削职。”
写罢,他放下笔,看向鲁肃:“你觉得如何?”
鲁肃深吸一口气:“此乃百年大计。只是,恐怕阻力不小。”
“哪方面?”
“一则,老将们会觉得主公重文轻武,寒了行伍之心。”
鲁肃细细分析,“二则,士族会觉得主公让粗人识字,坏了尊卑规矩。三则,时间、钱粮、师资,都是问题,如今府库虽稍缓,却仍不宽裕。”
“那就一项项解决。”
孙权神色坚定,“老将那边,我让程普、黄盖、韩行三人做讲武堂副祭酒,亲自给年轻将领上课。让他们知道,这不是轻武,是强武,识字的将军,比不识字的更能打。”
“士族呢?”
“士族子弟也可入学。”
孙权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但入学即从军,受军法管制。他们若不愿,就别抱怨寒门出头。”
鲁肃笑了:“主公这是阳谋。”
“至于钱粮师资……”
孙权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江东舆图前,手指划过长江沿线,“各郡轮训,分批进行,每期不过百人。师资嘛,我第一个讲课,张昭第二个,周瑜第三个。我们三个带了头,谁敢不来?”
他转身,目光灼灼:“子敬,隐蕃这件事让我明白一件事,刀能杀人,但杀不尽人心里的念头。要想让人心向着你,光靠怕不够,还得靠敬,靠服,靠让他们觉得跟着你有前途。”
“吕蒙昨夜来找我,跪在门外一个时辰。我问他何事,他说想读书,不是零零散散地学,是系统地学。我问他为什么,他说隐蕃骂他‘粗人’,他认,但他不想一辈子当粗人。”
鲁肃动容。
“一个连字都认不全的将领,在生死搏杀后,想的不是封赏,是读书。”
孙权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动,“就冲这一点,这讲武堂,一定要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