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伍的坟在吴县西郊的山坡上,没有立碑,只种了一棵柏树。
这是吴夫人的意思,真正的守护者,不该留下名字。
下葬那日,孙权独自在坟前站到日暮。
秋风萧瑟,卷起枯黄的草叶,也卷起他玄色披风的下摆。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抔新土,看着土里渐渐渗出的属于这个秋天的第一场寒露。
老卒最后那句话,在他脑子里生了根。
“少主人长大了。”
长大是什么意思?
是终于懂得权力需要鲜血浇灌,还是终于接受自己将永远活在失去的阴影里?
孙权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每走一步,脚下都踩着孙伍的命,踩着凌操的命,踩着柴桑那八千守军的命,踩着所有为“孙”
这个字死去的人的命。
这重量,几乎要把他压垮。
可他还得站着,还得往前走。
因为他是孙仲谋。
……
回城时已是掌灯时分。
将军府门前的石狮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狰狞,门廊下悬挂的白灯笼还没撤去,那是为孙伍挂的,虽然不能明说为谁。
鲁肃在门内等候,面色凝重。
“主公,许都来使。”
他只说了五个字。
孙权脚步一顿:“谁的人?”
“曹操的正式使节,姓荀,名攸,字公达。”
鲁肃低声道,“携天子诏书,已在驿馆下榻。张公正在接待。”
荀攸。
这个名字孙权听过,曹操麾下最重要的谋士之一,与郭嘉齐名。
派这样的人来,绝不只是例行公事。
“诏书内容?”
孙权边往里走边问。
“要求主公送质子入许都,以示忠诚。”
鲁肃声音更低,“随行还有曹操的亲笔信,言辞颇为倨傲。”
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