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道,“这一仗,够了。”
确实够了。
此战击沉敌船八十余艘,歼敌三千,俘获八百。
更重要的是,甘宁不败的神话被打破,黄祖军士气大挫。
当晚庆功,周瑜破例饮了酒。
他酒量本就好,但今夜不知为何,三碗下肚,竟已有了醉意。
也许是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也许是这一仗赢得太险、太痛快,他端着酒碗,走到孙权面前。
“仲谋,”
他拍着孙权的肩,声音洪亮,“这一仗,打得痛快!”
满帐瞬间死寂。
所有将领都停下了动作,连乐师都忘了奏乐。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那只拍在孙权肩上的手,臣子拍主公的肩膀,这是何等僭越?
更何况,周瑜拍的不是“主公”
,是“仲谋”
。
孙权却笑了。
他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举起酒碗,与周瑜重重一碰:“公瑾醉了!此乃我军之幸!来,满饮此碗,敬我江东将士!”
清脆的碰碗声打破死寂。
满帐将领这才反应过来,纷纷举碗:“敬主公!敬周将军!”
气氛重新热烈,甚至比之前更热烈。
鼓乐再起,酒碗碰撞声不绝于耳。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有什么东西,在刚才那一拍之间,已经永远改变了。
宴至深夜,众人酩酊散去。
孙权没有回自己的寝帐,而是走向江边。
秋夜风寒,吹得他酒意醒了大半。
他站在渡口,看着江面上随波晃动的战船残骸,以及远处对岸零星的灯火。
“主公。”
周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清醒而冷静,哪有半分醉意。
孙权没有回头:“酒醒了?”
“末将,从未醉过。”
周瑜走到他身侧,并肩而立,“方才,是瑜失仪,请主公责罚。”
“若我要罚,方才就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