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肃如数家珍,“此人,不好相与。”
“我知道。”
孙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七年前,我随兄长去会稽,曾见过他一面。那时他还是个白衣书生,在雅集上当众驳斥兄长‘重武轻文’,说‘马上可得天下,马上不可治天下’。兄长大笑,不以为忤,反而邀他入幕。他拒了。”
鲁肃若有所思:“如此看来,此人倒有几分风骨。”
“风骨?”
孙权冷笑,“风骨是最没用的东西。在这乱世,要么弯腰,要么折腰。他魏腾不肯弯腰,那就等着被折断吧。”
这话说得狠厉,鲁肃不禁又看了孙权一眼。
烛光下,少年主公的侧脸线条冷硬,与之前那个大战后呕吐的年轻人判若两人。
成长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鲁肃在心里轻叹,只是这代价,未免太大。
……
十一月,张昭的清查队伍开进会稽。
正如鲁肃所料,张昭第一刀就砍向魏氏。
几日内,查出魏家隐匿田亩两千顷,私蓄佃户五百户。
按律,当罚没半数家产,家主徙边。
魏腾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没有求情,没有辩解,而是带着三名族中老者,径直闯入吴县将军府,要求面见孙权。
时值朝会,文武俱在。
魏腾一身素服,手持玉笏,立于堂中,宛如一柄出鞘的剑。
“魏公何事?”
孙权端坐主位,语气平淡。
“特来请罪。”
魏腾声音洪亮,“罪民魏腾,隐匿田亩,触犯律法,甘愿受罚。但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主公。”
“说。”
“张昭清查田亩,奉的是主公之命。可为何独独对我魏家查得如此之细,如此之严?会稽郡中,隐匿田亩者何止魏氏一家?虞、孔、贺诸姓,哪家没有猫腻?为何不见张公去查?”
堂下顿时开了锅,议论声一片。
这是公然指责张昭执法不公,更是将矛头直指孙权,若孙权默许这种选择性执法,新政与儿戏何异?
张昭气得脸色白,颤手指着魏腾:“狂徒!狂徒!主公面前,岂容你乱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