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保他性命,”
孙权平静道,“没说不杀他。”
夜里,皖城门开。
李术率亲信百余人出城,行至半途,两侧林中伏兵尽出。
李术被生擒,押到孙权面前时,破口大骂:“孙仲谋!你背信弃义!不得好死!”
孙权坐在马上,俯视着这个披头散的败军之将。
“李术,”
他道,“你可知我为何要杀你?”
“因为你怕我!”
“因为你让皖城百姓易子而食。”
孙权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因为你为了守城,强征城中老弱上城墙当肉盾。因为你在信里写‘有德见归,无德见叛’,可你的德,就是让一城百姓为你陪葬的德?”
李术哑口无言。
孙权不再看他,挥手下令:“斩。悬城门三日,以儆效尤。”
刀光闪过,人头落地。
皖城投降。
进城那日,孙权没有骑马,而是步行。
他走过满目疮痍的街道,看见饿得皮包骨头的孩童,跪在路旁瑟瑟抖的百姓,断壁残垣间未及收殓的尸骨。
他在城中央停下,对身后众将说:“李术亲族,一个不杀。”
周瑜皱眉:“主公,斩草不除根,恐祸患无穷。”
“根不在他的亲族,在人心。”
孙权道,“杀了他们,庐江士族会兔死狐悲;不杀他们,他们会感恩戴德,至少表面会。”
他又道:“李术的兵权,分给三个人:陈武领一部,程咨领一部,贺齐领一部。这三个人素来不和。”
鲁肃眼睛一亮:“主公是要让他们互相制衡?”
“制衡,才不会再生出第二个李术。”
孙权道。
处置完毕,他登上皖城城楼。
北望,是广袤的江淮平原,再往北,就是曹操的地盘了。
秋风猎猎,吹动他染血的战袍。
周瑜不知何时来到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主公已学会用疑。”
周瑜忽然道。
孙权没有回答。
他望着北方地平线上渐起的暮色,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明悟:从今天起,他手上的血,再也洗不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