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士捧着大氅,冒雨跑向伤兵营。
孙权转身,对帐中众将道:“传令:所有将领,即刻搬出防水大帐,与士卒同住。我的帐篷也撤了,我在哪里,中军大帐就在哪里。”
程普急道:“主公万金之躯,岂可……”
“程老将军,”
孙权看着他,“在这里,没有万金之躯,只有两万兄弟。他们淋雨,我也淋雨;他们受苦,我也受苦。这才叫同生共死。”
他说完,径直走出大帐,走入瓢泼大雨中。
周瑜想拦,却被鲁肃轻轻拉住。
鲁肃摇头,用口型说了三个字:让他去。
那一夜,孙权就睡在普通士卒的营帐里。
帐顶漏雨,他用头盔接住,水滴敲打铁盔,叮咚作响,竟成了催眠的曲子。
身下的草垫潮湿霉烂,但他躺得很平,呼吸均匀。
他听见隔壁铺位的年轻士卒小声说:“主公,主公真睡这儿?”
另一个声音说:“废话,你没看见吗?大氅都给小六子盖了。”
“可他是主公啊!”
“主公怎么了?主公就不是人了?主公就能看着咱们受苦,自己享福?”
“我不是这个意思!”
声音渐低,化作鼾声。
孙权在黑暗中睁着眼,雨水敲打帐布的声音里,他仿佛听见了某种东西在萌芽。
第六日,雨势稍歇。
第七日,云开日出。
当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湿漉漉的营地上时,整个军营爆出震天的欢呼。
孙权走出营帐,看见士卒们自地晾晒衣甲,整修器械,士气不降反升。
周瑜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主公,昨夜军中流传一句话。”
“什么话?”
“他们说,‘主公可与我等同生死’。”
孙权望着远处皖城巍峨的城墙,许久,轻声道:“那就够了。”
围城第十八日,皖城粮尽。
李术派使者出城请降,条件是保他性命,许他携家眷财物离开。
众将激愤,要求斩使攻城。
孙权却准了使者的请求,答应只要李术开城,可保其性命。
“主公不可!”
程普怒道,“此獠不杀,何以服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