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肃那句话,在孙权脑子里盘桓了三日。
“杀人容易,安人心难。”
孙暠被葬在了丹阳城西的山坡上,墓碑只刻“孙氏暠之墓”
,没有官职,没有谥号。
孙权准了他的旧部百人戴孝送葬,但葬礼当天,他亲自登上城楼,远远望着那支素白的队伍像一条蠕动的虫,消失在秋日枯黄的山道间。
“主公仁厚。”
张昭在他身后道,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警示。
孙权没有回头:“张公,若我杀尽孙暠亲族,丹阳此刻会如何?”
张昭沉默片刻:“烽烟四起,十日不熄。”
“那我只杀孙暠一人呢?”
“人心惶惶,三月难安。”
孙权转身,看着这位托孤老臣:“所以杀人从来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杀人之后,要让人怕,但不能让人恨;要立威,但不能失人心。”
张昭看孙权的眼神变得更深沉。
他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少年主公,现那双眼里的稚气不知何时已褪尽。
“主公已有计较?”
张昭问道。
孙权望向城外开始返青的田野:“丹阳郡守之位空悬,我欲表奏周瑜兼任,张公以为如何?”
这是试探,也是交易。
让周瑜这个外姓将领接管孙家宗室故地,既是对周瑜的绝对信任,也是对丹阳旧部的震慑,连孙暠都败了,你们还能翻出什么浪?
张昭捋须沉吟:“公瑾将军文武兼备,自是上选。只是,丹阳士族恐怕不服。”
“那就让他们服。”
孙权道,“我要在丹阳郡府设宴,宴请郡中所有望族家主、在籍官吏、军中百夫长以上将领。你替我拟一份名单,一家都不能漏。”
“诺。”
张昭退下后,孙权独自在城楼上站到日头西斜。
秋风吹过,卷起城墙垛口的尘土,也送来远处集市隐约的叫卖声。
那是太平的声音,是他用一场血腥厮杀换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