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接过绢书,越看越心惊。
这些情报,有些他知道,有些连他都不知道。
孙权来吴县不过三年,大半时间在读书习武,他是何时,通过何人,掌握了如此细致的丹阳内情?
“主公,这些信息……”
“兄长在世时,每月会与我长谈两次。”
孙权平静道,“他不只教我兵法,更教我识人。江东各郡守将、地方豪强、士族门阀,每个人的脾性、恩怨、野心,他都说给我听。那时我只当故事,如今,如今才知道,兄长是在为我铺路。”
周瑜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他意识到,孙策表面看似粗狂,实则心思缜密。
孙策能看到三步之外,而这个十九岁的少年,已经在看十步之后。
“那主公具体要如何做?”
周瑜问道。
孙权重新坐下,手指轻叩扶手:“三件事。第一,你即刻传令给程普将军,让他从吴县军中挑选两百精骑,要面孔生的,换上丹阳军的衣甲,今夜子时前,必须赶到丹阳郡界待命。”
“冒充丹阳军?”
周瑜皱眉,“此举若被识破……”
“就是要被识破。”
孙权笑了,那笑容里有种与年龄不符的老辣,“第二,以我的名义,布一道敕令:丹阳太守孙暠,忠勤为国,特赏黄金百斤、锦缎千匹。但敕令不要直接送去军营,要敲锣打鼓送进丹阳郡府,让全城百姓都看见。”
周瑜眼睛一亮:“主公这是要捧杀?”
“黄金锦缎,是赏赐,也是枷锁。”
孙权道,“他若收,就是认了我这个主公;他若不收,就是公然抗命。更重要的是,军中将士会怎么想?‘将军得了百斤黄金,分给我们多少?’”
人心之毒,莫过于此。
“那第三件事呢?”
孙权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印,样式古朴,刻着龟钮:“这是我昨夜翻找兄长遗物时找到的,孙暠生母的私印。他母亲三年前病逝,这印应是他最珍视之物,却不知何时落在了兄长手中。”
周瑜接过铜印,掌心微沉。
“找个可靠的人,把这印‘不小心’遗落在孙瑜的营帐附近。”
孙权道,“要做得像是从孙暠身上掉落的。孙暠多疑,孙瑜也不傻,这枚印,够他们猜疑一阵子了。”
三管齐下:外施压力,内部分化,再加一剂猜疑的毒药。
周瑜看着孙权,久久无言。
最后,他深深一揖:“瑜,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