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章像个认罪的囚徒,向她坦白:“灵婴术的施展条件苛刻,尤其你还是凤凰神体,我一个人办不到。我试了很多次都没有成功。后来现,如果灌注与你的悲悯相反的、且能让你在乎的恨意,成功率更高。我经过严格的计算,就算他们恨你,报复你,他们的能力也无法造成你涅盘。如果你能恨他们,还能保留一定的生命力活着,待在我身边……”
他像是意识到一个令人无力的事实,在长期挣扎后终于认命,脆弱里浸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悔恨。
“我大错特错。我活该,我受任何惩罚都活该!我本来以为,我能和以前一样,接受你的任何情绪。但却惊觉,我已经越来越无法接受你的恨意了。”
他声音陡然拔高,身体更加挺起来,朝棠西靠近:
“时间有限,我等不起了。棠西,你能给我一个期限吗?三年,五年。你让我跪三年,五年,万箭穿心,或者让我把他们曾经受过的刑罚在短时间内全部承受一遍。把你受过的痛在短时间内全部受一遍。”
“我都可以。你给我一个期限,给我一个可能,给我一个痛快行吗?”
棠西沉默了很久。
晨雾无声地漫过来,越来越浓,湿漉漉地缠绕在两人之间,模糊了彼此的轮廓,却隔不开那沉重而窒息的气氛。
她最终望向大门:“夜星和祝江还没回来呢。我没资格替他们原谅你。”
“我会求得他们的原谅。棠西,最近几年,我心中生出过无数算计,可最终,还是在害怕失去你的恐惧中,压了下去,选择了最坦然最真诚的方式。”
“权利、尊严我都可以不要,痛苦、辛苦我也都不怕。棠西,告诉我,你想怎么折磨我?”
棠西摇摇头:“陵光是不会折磨你的。你凭什么认为这种方式可以让我彻底不恨你?”
随后她又像是恍然大悟一般:“哦,因为我是人,会按照人的方式决策。这对你来说,反而更简单。既然如此,那你就按照人的方式来。让他们彻底不恨你,让我,逐渐不恨你。”
孟章眼里的亮光又灰败了下去:“我明白,可这个时间,真的太长了。长到,我承受不起。”
他无力的跪坐了下去,然后干脆倒在了地上,天空闪过雷电,夏季的暴雨更肆无忌惮的拍洒下来。
放在以前,几十年的时间不算什么。
可现在,总共也就几十年了。
五个兽夫历经两场大战,身体本来就被极大消耗,又都三百多岁了,没有生命力支撑,还能活多久呢。
棠西能感知到他心里浓烈的无力感、孤独感、破碎感,不是在演戏。
这种感知,让她忽而从漫长的时光里窥见了人性的珍贵。
她突然蹲下身,低头唤他:“喂。你别放弃啊。他们都很善良,我也很善良。”
“我知道。”
“也许,你想要的原谅,会比你想象中更简单一点。我尽力帮你,也是帮他们。我并不想让我们几个人最后几十年的生活,被你缠绕在无尽的痛苦中。我们会前进,会忘却,会追寻新的光明。”
“你愿意跟我们一起吗?”
棠西伸出手向他,神态之间不再是完全的漠然,而是有着对未来美好的希冀。
孟章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对自己露出这种表情,这种美好的表情,她只会对另外六个人表现出来。
看起来,似乎也并不是全无希望。
他想伸手拉住她,又突然想起答应过白澈一年内不可以接触她。
他撑着身体坐起来,像是承诺:“我不会放弃的。为了你,永不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