焱铭转过身,“是经验。它跟灶台、井水、冻土打了这么久,一次比一次谨慎。它开始像魂师一样总结战斗。暗潮核心在变。”
唐三沉吟:“如果它真学会了变阵,下一回就不好守。”
“所以不能只守。”
焱铭说,“我们得在它下一次动手前,先把它的后路看清楚。它现在在虚海九千丈下,被昨晚那点暖伤着。它今天不会再攻。但我们不能等它伤好。我们得把虚海黑暗区域那十七条汇聚点再探一遍。”
唐三点头:“海沸阵的十七个汇聚点确实能反推暗潮核心的移动路线。我可以用海神三叉戟的潮汐投影扫一遍。不过要穿过虚海,需要门缝通道配合。”
“我来。”
影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刚洗过脸,时空之袍披在肩上,冠沿上的五颗光珠全部亮起,银光跃动如星。“时空之冕能锁门缝通道里的空间褶皱。我用时空灶台在潮汐投影里护住三叉戟的海神之力。这样扫描线能往虚海深处多推五百丈。”
“再往下呢?”
唐三问。
影锋一笑:“再往下就是夕日林天的头了。他刚才在北门冻土里留的灰蓝丝没全收。有三根从冻土渗进了虚海边。我把那三根丝当锚点,潮汐投影可以顺过去。”
焱铭点头:“好。今晚等铁脊关的夜哨铺开,我们在薪火树下做一次虚海全扫描。暗潮核心不是会总结战斗吗?我们就先给它画一张作战图。”
青漪从生命古树方向走来。她手里托着一片月光草的叶子,叶面上凝着极细极清的水珠。她走到焱铭身旁,轻声说:“生命古树的根系能感知虚海里的活物。暗潮核心不是活物,但它身体里有混沌废料。废料是从有温度的东西里脱出来的渣。我用生命根系能标出那些渣的位置。渣往哪聚,暗潮核心就在哪动。”
“好。”
焱铭握住她的手,“到时候你的生命根系和潮汐投影叠一起。两重扫描,把暗潮核心的本体位置钉出来。”
“然后呢?”
千仞雪从花苞门后走出,千寻跟在她身旁。两个天使神位者并肩而立,六翼与六翼在日光里一明一暗,银白镶边几乎连成一片。
“然后兵分三路。”
焱铭说,“我守灶台。影烬和唐三下虚海。你们守种子。影锋和夕日林天居中接应。如果暗潮核心再动,我们不是等它选路,而是把它的路全亮出来。”
“你这是要把虚海九千丈下的战场翻到明处。”
影烬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黑布衣被风掀起一角。修罗战斧负在背上,斧刃上的米白温度印记仍亮着。
“虚海太暗了。”
焱铭说,“它一直藏在暗处。今天它学我们变阵,迟早会学会打配合。我们不能让它把虚海变成它的主场。虚海也是门缝的一部分,也是灶台的一部分。它该被照一照了。”
影烬沉默片刻,嘴角极淡极淡地一弯:“就像当年修罗神在九幽里点血灯。”
“差不多。”
焱铭也笑了一下,随即神色一肃,“但不是点灯。是让每一道冷都有路可回。它要是不想回,就告诉它,灶台已经烧热了。”
他说完,转身面向薪火树。三千多片叶子同时亮起。暖橙、暗红、冰蓝、灰蓝四色法则线在枝叶间交错,像四道颜色不同的河流,在树冠下汇成极亮极阔的一片光。
铁脊关。北风已经停了。
练兵场北墙外,赵九带着人把警戒线推到了冻土边缘。雪崩坐在地上,根虫铁芽缠在他手腕上,虫身比半个时辰前又亮了一圈。马小满的风信鹤收起,几只风丝仍留在冻土表面慢慢绕。
程破山在灶台边忙碌。他往蒸笼里放新揉好的面,面里和着北门外新采的冰苔和几根野麦子穗。锅底火势调得极大,蒸汽从笼盖下喷出来,像把正午的阳光都蒸热了。
“今晚吃四门包子。”
程破山咧着嘴,声音从锅台后传来,“东南西北四扇门,一笼四个,每个馅不一样。你们守夜,我包包子。等暗潮核心再来探,闻到的全是包子味。它要真能学做门,那就先学包包子吧。”
练兵场上的人全笑了。北门被火烤暖的地面,正冒出极淡极轻极暖的蒸汽,像整座铁脊关都跟着灶台一起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