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破山用通条敲了敲锅台,“我来引。夕日,你的头只管指路。”
夕日林天已经重新闭眼。灰蓝色长在冻土中游动得越来越快。他忽然道:“线动了。它察觉到地温在变,想缩。”
“缩不了。”
程破山把灶下风门一拉,锅底三层结构里的薪火矿石猛地大亮。他拿通条往地上一插。那通条是铁的,尾端连着锅底,热量顺着它往地下灌。就在程破山插下通条的一瞬,雪崩袖中的根虫铁芽已经钻到北坡冰苔主根旁。那条主根有拇指粗,直通冻土。铁芽在主根旁咬开一个小口,活土里的暖水和火星立刻顺口灌进去。
“温下去了。”
雪崩低喝。他额角冒汗,双手按在土上,蒜瓣贴着地。他感觉到地底传来极轻极稳的流动感,像一口温泉水从北坡往北门方向慢慢漫过去。
马小满突然抬头:“气流变了。地下的冷气开始往北退。度不快,每息半尺。它想把线拔出去!”
“别让它全退。”
霍斩山大喝,金刚虎虎啸声一起,【金刚裂地爪】已经拍了出去。紫色虎爪擦着冻土边缘落下,没有拍实,只在冷线后路切出一道浅沟。那沟里立刻腾起灰蓝色日暮丝,夕日林天的丝已经从地下绕到那里,把冷线退路封了一半。
“我不拦它。”
夕日林天的声音极稳,“我让它的线变重。退得越远,越重。等它自己扯不动。”
那截冷线果然慢下来。灰蓝丝顺着冷线往虚海方向缠了十几圈,丝里的日暮光渗入冷线,冷线表面泛起极淡的灰蓝。它退回虚海的度从每息半尺降到每息一寸,最后几乎不动了。
“停住了。”
夕日林天睁眼,“它知道往回拉只会把灰蓝带得更深。它停了。”
“温到了。”
雪崩低声道。地面极轻极轻地一颤,北门边几株冰苔叶尖同时亮了一下。灶火的温度顺着冰苔根涌到冷线旁,冷线表面的灰蓝光像是被温水化开,从冷白色转成极淡的暖灰。那截原本冷硬的黑线竟慢慢透出一点极淡极暖极润的光泽。
“线变了。”
白茸的冠毛最先感应。她抬头看向夕日林天:“冷线里在往上泛暖。像井水在冰下面流。”
“成了。”
夕日林天慢慢收回头。灰蓝丝从冻土里一根根退出,带着泥土和细碎的冰碴。他走到北门前,用脚轻轻踩了一下地面。那条被改造过的线在土下极轻极轻地一跳,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翻了个身。
“现在这条线从暗潮核心的耳朵,变成了我们的哨。”
夕日林天说,“它再想从北门听,得先听灶火。它听不惯,就自己把线断了。它要舍不得断,就受着。”
霍斩山问:“它断线会怎样?”
“断了,它就没法再从这里偷看。想再来,得另找路。另找路,要重新钻活土。”
夕日林天说,“它现在不敢钻活土。井底烫过它,北门冻土这次又改了温。它往南往西往东,都是死路。它只剩门缝通道和灶台底座。”
“那就正中下怀。”
程破山拔起通条,锅底火势又旺了起来。
神界。花苞门前。
焱铭已经感应到了铁脊关的动静。他眉心的灶台叶子一片接一片亮起来。他站在花苞门外,右掌轻轻按在门框上。门缝里的野麦子幼苗又长高了些,第四片真叶已经抽出小半,卷成极细极嫩的一支,像一支半阖的绿管。
“他们反守为攻了。”
焱铭说。
唐三正从薪火树下走来,海神三叉戟点在地上。他道:“暗潮核心在冻土里留的冷线被改成了温线。这回它吃了个暗亏。”
“不算吃。”
焱铭说,“它留线时故意只留一截,说明它不指望这线能带它进来。它只是投石问路。现在石头没回来,它就知道冻土不能走了。”
“它挺聪明。”
唐三道。
“不是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