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空猿沉默了几息,然后端起那碗比它指甲盖还小的酒,一饮而尽。
陈酿入喉,烧出一条暖线。
“再倒。”
裂空猿说。
火神炎烈又倒了两碗。这次他没急着喝,把碗端在手里,靠着裂空猿的前臂坐下。巨猿的手臂比他的身体还粗,肌肉线条在银灰色毛下隆起如山脊。三万年没有并肩作战,手臂的温度没变——还是火神当年在深渊战场上枕着睡过无数次的那条手臂。
“炎煌那崽子怎么样?”
火神炎烈问。
“在花海。帮焱铭种了一颗种子。”
“什么种子?”
“三万年前你捡的那颗。”
火神炎烈端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仰头把酒喝干。
“还真找到对的人了。”
他说。
“你当年捡到那颗种子的时候,知道它会等到今天吗?”
裂空猿问。
“不知道。”
火神炎烈看着碗底的酒渍,声音放得很轻,“我只知道——不是什么东西都该在我手里烧完。有些东西烧不得。”
“比如?”
“比如一颗还没找到土壤的种子。比如一头在冰狱里冻了三万年的小兽。比如——”
他偏过头看了裂空猿一眼,“一头死心眼到在城门口蹲了三万年的蠢猿。”
裂空猿没有还嘴。
它安静地喝完第三碗酒,把陶碗轻轻放回火神炎烈脚边。然后它伸出那只横贯前臂的旧伤疤覆盖的右臂,用指背极轻极轻地碰了碰老火神的肩膀。
三万年前在深渊战场上,这个动作的意思是“我还在”
。
三万年后,意思没变。
黄昏。
播种节接近尾声,练兵场上十几口大锅已经撤了大半,剩下的几口留着给晚上守夜的士兵热夜宵。炊事班的人把桌子拼在一起,摆上了从城里各家各户收来的点心——有炸的、有蒸的、有烤的,北境人不会做精细点心,但舍得放糖和油,每样都做得瓷实得很。
炎阳被一群小孩围着,在练兵场中央演示火焰分身。
他现在的控制力已经比第七关初演时强了太多——四个分身同时在场,每一个都能精确执行不同的指令。小炎在给孩子们展示如何用火焰写字,小雀在空中翻着跟头画出金红色的尾迹,小流变成了一个会跳舞的火焰水母,小烬从他右臂上探出脑袋,深红色火龙的小眼睛里映着一张张仰头看它的脸。
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伸手想摸小烬。
炎阳正要提醒“他是火做的会很烫”
,小烬已经主动把温度调低了几十度,用鼻尖轻轻蹭了一下小女孩的手指。
冰凉的。火龙用体表寒气把火焰压成了温热的触感。
小女孩咯咯笑起来。小烬缩回炎阳右臂上,尾巴缠着手腕,头搁回手背,闭上眼睛。就像是刚才什么都没生。但炎阳能感觉到——小烬的心跳变快了一点点。
“他在得意。”
小炎走过来,压低声音说。
“……你别乱解读同伴的情绪。”
“我是‘信念’的分身,我的存在就是解读信念。”
小炎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小烬的信念来源是火神炎烈的最后拳意——‘薪火燃尽后依然光的东西’。这句话的核心是传承,不是力量。所以被小孩子摸鼻子这种事对他来说,比打赢万年魂兽更有价值。”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大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