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煌继续写道:
「没说。只说种子会自己选。」
等了等,又写了几个字:
「它现在在热。之前从来不。」
焱铭低头看着那颗暗红色的种子。它在掌心缓缓转动,不是被风吹的,而是自己在寻找方向。转了几圈后,种子停下来,尖端指向花海的某个方向——那里是花海最高的一个小丘,站在上面能看到整片铁脊关和远处的雪线。
“它在选位置。”
青漪走过来,蹲下身看着那颗种子,“生命感知告诉我,它内部有非常微弱的生命波动。不是沉睡——是等待。等了很久很久。”
“不是这个世界的种子,也会有生命波动?”
“只要是活的东西,就有生命。跟来自哪个世界无关。”
青漪伸出手指轻轻触碰种子表面,翠绿色生命神力与暗红色种子接触的瞬间,她的指尖微微一颤,“它……很孤独。”
“一颗种子告诉你它很孤独?”
“没有。它什么都没说。但它的生命波动节奏是独的——没有根系、没有同类、没有可以共鸣的土壤。它的整个世界只有它自己,从被捡到的那天起就一直是这样。”
青漪收回手指,忽然笑了,“跟某个人刚来铁脊关的时候很像。”
焱铭没有说话。
他把种子轻轻放进炎煌画的那个圈里。
种子入土的瞬间,暗红色外壳骤然亮起一圈极淡的光芒。那不是火焰,不是神力,更像是一种回应——像是迷路了太久太久的旅人,终于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光芒只持续了一息就熄灭了,但周围的土壤在缓缓升温,几颗靠近种子的砂粒被微热蒸出了细密的水珠。
“看来它对的人就是你了。”
青漪轻声说。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也在另一个世界活过——深渊、冰狱、神界——然后回来了。你也是被捡到的。”
青漪站起身,“被铁脊关捡到,被火神捡到,被薪火捡到。每次掉进绝境里,都有人把你从废墟里捡出来。所以它在等你。”
她转身走向月光草的弯沟,留下焱铭一个人蹲在那颗暗红色的种子前。
炎煌的尾巴轻轻扫过他的脚踝。金色眼眸里没有催促,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安静。它活了四万年,见过太多等待。有些等待只需要一季,有些需要一辈子。这颗种子等的时间不算最长,但它终于等到了一个能热的掌心。
焱铭将手掌覆在种子上面,没有盖土,只是虚虚地罩着。掌心温度透过薄薄的空气层传递下去——不是武魂殿时代的极致之火,不是神王殿里的创世之力,就是三十六度几的体温。种子在他掌心下微微转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开始真正地往土里扎根。
日头偏西的时候,火神炎烈出现在了城门口。
他穿着一件从守备队仓库里翻出来的旧布袍,袖口卷到手肘,手里提着一个陶罐。白在脑后扎成一个小揪,胡须上沾着几粒面包屑——那是中午程破山单独给他开的小灶。没人知道堂堂上古火神为什么偏好北境杂粮面包配白水。裂空猿知道,但它不说。
他在城门洞里找到了裂空猿。
巨猿正趴在石板地上打盹,胸口那道从锁骨延伸至腹部的巨大陈旧伤疤在午后阳光里泛着淡淡的银光。火神炎烈蹲下来,把陶罐放在裂空猿鼻子前面。
“醒醒。”
裂空猿的鼻翼抽动了一下。深灰色眼眸睁开,视线聚焦在陶罐上。罐子里是酒——铁脊关守备队从武魂城战利品里翻出来的陈酿,据说封存了至少二十年。程破山本来想留着过年喝的,被火神炎烈用“我比你老很多”
为由强行征用。
“欠了你三万年。”
火神炎烈从怀里摸出两个陶碗,倒满,一碗推给裂空猿,一碗自己端起来,“那年我说等打完仗就回来跟你喝一顿——结果把自己打没了。这笔账今天还。”
裂空猿低头看着面前那碗酒。碗对它来说太小了,小到它用指甲尖就能端起来。但它没有动。
“……大人没有欠我。”
它说,声音沙哑,“大人当年叫我等——我等了。三万年。大人回来了。这笔账是平的。”
“平你个头。”
火神炎烈仰头喝干了自己那碗,抹了抹胡子,“平了就说明你没跟我要利息。三万年,按北境民间的算法,利滚利能滚出一座城来。你不跟我算,是你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