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心怡赞许地看了她一眼,随后目光转向那个VIp停车场。
“走,给你哥送个响份儿。”
两人像一对寻常的姐妹,摇摇晃晃地挤入人流,贴着VIp停车场的边缘走过。
前方是一台一人多高、负责给赛车场外围提供照明的重型变电箱,里面正出低沉而吃力的电流嗡鸣,排气百叶窗外散着滚滚热浪。
沈心怡借着宽大外套的掩护,右手在口袋里拔掉了手雷保险销,大拇指压住弹开的金属压板,将刚才从头上褪下来的那根黑色高弹力橡胶圈,在手雷上交叉绕了三圈,紧紧地缚住了压板。
“哎哟!”
在经过变电箱侧面的监控死角时,沈心怡假装脚下被电缆绊了一下,整个人顺势往前一扑,将手雷连同一块强力口香糖,狠狠地黏在了变电箱排气口最滚烫的金属散热片上。
变电箱负荷运转产生的灼热高温,会迅烘烤那根紧绷的橡胶圈,高温下的橡胶会快老化、变脆、失去弹性,沈心怡在心里粗略计算这种材质的熔断阈值大约三分钟。
三分钟后,橡胶圈就会在高温和金属压板弹簧的张力下“啪”
地一声崩断,压板弹飞,引信击。
“这破路怎么连个灯都没有!”
做完这一切,沈心怡自然而然地借着陆夏的搀扶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嘴里用流利的意大利语大声抱怨着。
沈心怡挽着陆夏,头也不回地隐入了前往接驳大巴的人海中。
大巴车门缓缓关闭,气动马达出沉闷的排气声,沈心怡坐在靠窗的位置,将陆夏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鸭舌帽的帽檐遮住了她们大半的脸庞。
。。。。。。
米兰市中心,塞尔贝洛尼宫,这座拥有几百年历史、穹顶绘满新古典主义壁画的宏伟宫殿,今晚被顾氏集团彻底包下,米兰大秀已经进行到了最高潮的阶段,沉重而富有节奏感的重低音电子乐,震得整座宫殿的大理石地板都在微微抖。
前台是镁光灯的海洋,后台则是兵荒马乱的战场。
高挑的模们在密集的更衣架间踩着高跟鞋飞奔,化妆师和助理们拿着对讲机声嘶力竭地喊叫,空气中弥漫着高定香水、昂贵胶和人体微微出汗后混合而成的奢靡气味。
就在这片衣香鬓影的混乱中,陆铮避开了外围的常规安保,直接从装卸道具的员工通道,切入了后台的最深处,在这个布满幽灵眼线的城市里,任何躲藏都意味着被动,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将这满是血污和杀机的修罗场,直接搬进最奢靡、最喧嚣的名利场。
陆铮原本剪裁凌厉的战术风衣,此刻沾满了暗渠里的淤泥、卡车车厢里的机油,袖口和前襟甚至还带着几丝干涸黑的血迹,怀里抱着奄奄一息、脸色惨白如同破碎布娃娃般的塔尼娅。
如同一头刚刚在原始森林里撕咬完猎物、满身煞气与血腥的狮子,毫无征兆地闯入了一个满是高贵天鹅的华丽牢笼。
几个正举着粉扑补妆的助理,以及刚换下礼服的模特,看到这惊悚的一幕,瞳孔瞬间放大,她们惊恐地捂住嘴,身体本能地贴紧墙壁,连尖叫都卡在了嗓子眼,在她们眼里,这个冷酷、野性、带着浓烈死亡气息的男人,与这个光鲜亮丽的世界格格不入。
顾雨柔站在后台的中心位置,身上穿着她倾注了一年心血、与顶尖设计师共同完成的压轴高定礼服,深黑色的丝绒面料上,用暗金色的丝线手工绣着繁复的水墨图腾,剪裁凌厉又透着东方的温婉。
几名造型师正簇拥着她,做着登台前最后的裙摆整理,灯光下的顾雨柔,气场全开,美得不可方物,那份从容与优雅,更被这件礼服衬托得淋漓尽致。
但眼底一直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失落,她只希望他能平安,期盼着他能出现在台下,看到她最闪耀的时刻。
顾雨柔似乎感受到了某种熟悉的气场,她停止了和造型师的交谈,缓缓转过头,她看到了那个男人。
陆铮站在距离她十几步远的地方,头有些凌乱,下颌线条冷硬如刀削,眼眸里瞬间迸出明亮的光彩,看着他满身的狼狈,心脏像被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握住。
她提起裙摆,不顾一切地推开身边的造型师,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快步走向陆铮。
“我答应过你,我会来。”
陆铮看着眼前光芒四射的女人,眼底透着一份真诚的欣赏,“衣服很漂亮,很适合你。”
顾雨柔微微扬起嘴角,笑容明艳动人,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陆铮外套边缘那块干涸的泥点,透着无限的关切,“我知道你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