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星星其实并不亮,甚至可以说非常黯淡,它也就出现了短短的十几分钟,但对于那个处于绝对黑暗中的人来说,这十几分钟,就是他全部的宇宙。”
“他不顾一切地想去看看那个星星,他用残破的手指去挖坚硬的岩石,指甲断了,皮肉磨破了,每往上爬一寸都要忍受钻心的剧痛,有好几次,他重重地摔回深渊底部,疼得连喘气都觉得胸腔在撕裂。”
“可是,只要抬头还能看见那颗微弱的星星在裂缝里闪烁,他就告诉自己,外面的世界还在,天还没有完全塌下来。那颗星星虽不会给他丢下食物,也不会扔下一根救命的绳索,它只是静静地挂在那里,却给了他一种名为‘希望’的锚点。”
陆铮的目光再次投向星空,声音变得无比深沉。
“后来,他靠着一双血肉模糊的手,硬生生地从那个死局里爬了出来。当他终于推开头顶最后一块石头,爬出深渊的那一刻,漫天繁星犹如瀑布般砸进他的眼睛里。他才现,那晚支撑他活下来的星星,其实只是一颗再普通不过的星辰。”
“星星并没有救他,是他自己救了自己。但如果没有那颗星星,他可能早就死在了那个冰冷的夜晚。”
陆铮转过身,背靠着栏杆,低头看着眼眶微红的陈子晴,伸出手,动作轻柔地将她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别到耳后。
“在这个世上,每个人都会遇到属于自己的深渊,可能是枪林弹雨,也可能是名利场里的万丈悬崖。”
陆铮的目光温暖而坚定,没有半点高高在上的说教,只有同路人之间的惺惺相惜。
“子晴,今天你在谈判桌上,靠自己杀出了一条血路。你没有等别人来救,你用自己的坚持,爬出了陈家面临的深渊。现在的你,不需要再去寻找那道裂缝里的光了。”
陆铮微微一笑,在这无边的夜色中,那笑容显得无比真实。
“因为你本身,就已经是一颗足以照亮整片海域的星星了。”
陈子晴听着他平缓的讲述,看着他坚毅的侧脸,突然觉得那张面具其实已经不重要了。无论他是陈子昂,还是陆铮,这个男人给她的那份在绝境中的托底感,那份心跳共频的踏实,才是最真实的礼物。
“那颗星星,有名字吗?”
陈子晴轻声问,顺着他刚才仰望的方向,看向那片浩瀚无垠的夜空。
陆铮抬起手,指向南边天际线上一处几乎没有其他星辰的黑暗星区,在那里,有一颗星正散着清冷、孤独却无比坚定的光芒。
“北落师门。”
陆铮的声音被太平山顶的夜风吹得很轻,却透着一股穿透岁月的浑厚,“在天文上,它是南天星空里唯一的一颗亮星,周围是一片广阔的暗区,没有任何明亮的星系与它作伴,它就那么孤零零地挂在黑夜里。”
“在古代航海者的眼里,这颗星有着特殊的意义。当大海上掀起绝望的风暴,乌云遮蔽了所有的参照物,甚至连手里最精密的罗盘都因为磁场紊乱而彻底失效、疯狂打转的时候,有经验的舵手就会死死地盯住这片天空,去寻找这颗星。”
陆铮向她走近了半步,高大挺拔的身躯替她挡住了悬崖边吹来的倒悬冷风。
“它虽然孤独,但位置永远坚定不移。只要在黑暗中找到它,哪怕船身已经支离破碎,舵手也能重新确立航向,带着船员驶出死局。”
“子晴,你以后面对的暗礁和风暴,远比今天峰会上的算计要凶险百倍。如果在未来的哪一天,你觉得四顾茫然,觉得周围全都是漆黑一片,甚至连你用来判断人心的‘罗盘’都失效了的时候……”
“就抬头看看北落师门。记住这颗星,也记住你今天在山顶上迎着狂风的样子,外面的风浪再大,也要做你自己心里那个永远不会失灵的罗盘。”
陈子晴没有说话,只是靠着这个男人,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那颗名为“北落师门”
的孤星,也刻下了陆铮冷峻刚毅的轮廓。
两人并肩站在山顶,不知不觉间,东方的天际线开始泛起鱼肚白。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维多利亚港的海平线上喷薄而出,万道金光瞬间穿透了薄雾,将整座港岛染成了一片辉煌的金色。
晨光洒在陆铮的脸上,为他那冷硬的面部线条镀上了一层暖意。
“天亮了,公主殿下,该回去迎接你的王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