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只是一个渴望自由、渴望燃烧的年轻女孩。
“啊——!”
陈子晴迎着扑面而来的狂风,在机车的后座上出了肆意的大喊,声音穿透了头盔,在空旷的山野间回荡,那是压抑了二十多年的灵魂,在这一刻迎来的最彻底的释放。
陆铮听着身后传来的喊声,面罩下的嘴角微微上扬,右手再次拧动油门,将度推向了更高的峰值。
机车最终停在了太平山顶边缘的一处悬崖观景台旁,只有头顶的星空和脚下那片犹如璀璨星河般的维多利亚港夜景,和耳边山风掠过树冠出的沙沙声。
陆铮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陈子晴也摘下头盔,长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颊更因刚才的狂飙而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睛亮得惊人。
“好点了吗?”
陆铮走到悬崖边的护栏旁,转身看着她。
“这是我感觉最自由的一次。”
陈子晴走到他身边,深深地吸了一口山顶冷冽的空气,胸口微微起伏。
陆铮双手搭在栏杆上,眺望着脚下这座历经风雨的城市。
“现在,没有陈子昂了。”
陆铮的声音很平和,抬起右手,摸到颈后那个隐秘的接缝处,指尖微微力。
“嘶啦”
一声轻响。
这张技艺精巧、代表着“陈子昂”
身份的高分子面具,被陆铮撕了下来。
山顶的夜风拂过他真实的脸庞,吹散了那个财阀大少特有的慵懒、轻佻与苍白的伪装。
陈子晴静静地看着他,这虽不是她第一次见到陆铮的真容,但只有在这一刻,褪去了所有的身份与面具,她才觉得这个一路护着她杀出重围的男人,真真切切地站在了自己面前。
这是一张如刀削斧凿般棱角分明的脸庞,凌厉的剑眉斜飞入鬓,高挺的鼻梁下,嘴唇抿出一条坚毅的弧线,脸庞干净、硬朗,却透着一种常年被风刀霜剑打磨出的铁血质感,最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是他那双深邃犹如寒星般的黑眸,里面沉淀着历经无数次生死淬炼后的从容与浩瀚。
这才是真实的陆铮,冷峻、刚毅,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比安心的厚重底色。
陈子晴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描摹着他的轮廓,她只是觉得,这张脸,让她怦然心动。
“我想听听你的故事。”
陈子晴转过身,背靠着栏杆,与他并肩站立,在这星空下的旷野中,她更想触碰这个男人真实的灵魂。
“我的故事,没什么好听的。枯燥,单调,大部分时间都在和泥泞、鲜血打交道。”
陆铮抬起头,看着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星。
“我没有你那么显赫的家世,我穿上那身制服,只是因为这条路需要有人去走。”
陆铮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诉说别人的事情,“你看到的那些风光和权谋,只是这个世界浮出水面的冰山一角,在深海之下,在那些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总得有人去守着那道闸门,不让怪物爬出来。”
太平山顶,夜风微凉。
璀璨的星河与脚下维多利亚港的万家灯火连成一片,分不清哪是人间,哪是天上。
陆铮微微转头,看到陈子晴满眼的期待。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陆铮的目光没有离开星空,语气平缓得像是在念一古老的诗,“有个人,被困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里,四周全是一望无际的黑暗,没有声音,没有方向,连时间的概念都被彻底剥夺了。”
“他受了很重的伤,身体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在绝对的幽闭和死寂中,最先崩溃的往往不是肉体,而是理智。他能闻到的只有自己身上化不开的血腥味,和周围冰冷潮湿的泥土气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以为自己已经被这个世界彻底遗忘了,甚至连他自己,都开始准备放弃挣扎,静静地等待泥土将他永远掩埋。”
陈子晴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虽然陆铮说得轻描淡写,但她能感受到那种让人窒息的绝望。
“就在他快要闭上眼睛的时候,他突然现,在头顶上方很高很高的地方,在那厚重的岩层之间,有一道裂缝,闪进了一点微弱的光,一颗星星。”
陆铮泛起一抹温暖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