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您,车长。”
沈墨曦声音微哑地道了声谢。
“都是自家孩子,客气啥。”
老车长摆了摆手,转身走向驾驶室的通讯器。
车厢的另一侧,已经变成了一个临时的战地救护所。
这趟横跨亚欧大陆的班列,常年穿越荒无人烟的无人区,为了应对各种突状况,车上配备了完善程度堪比小型诊所的战地级别医疗急救箱。
沈心怡立刻脱下了身上那件沉重的防弹背心,只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战术背心。在车厢明亮温暖的灯光下,她打开了那个巨大的红色医疗箱。
强效广谱抗生素、血浆代用品、无菌缝合器械、甚至是小型的除颤仪,应有尽有。
“安德烈,坐下,把衣服脱了。”
沈心怡戴上无菌手套,语气恢复了医生的冷峻。
俄罗斯硬汉安德烈此刻正裹着那件对他来说略显紧凑的军大衣,手里端着一碗对他来说有些辣的中国泡面,正毫无形象地狼吞虎咽。
听到沈心怡的命令,三两口将面汤喝了个底朝天,打了个舒坦的饱嗝,然后乖乖地脱下了半边衣服,露出了左臂和大腿上那几道深可见骨的恐怖撕裂伤。
沈心怡用酒精棉极其利落地为他进行着清创和消毒,动作快准狠,哪怕酒精刺激伤口的剧痛让安德烈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这位老兵也没有出一声痛呼。
安德烈的目光越过沈心怡的肩膀,看着这节看似普通、实则坚不可摧的中国列车,看着那个在不远处与老车长低声交谈的陆铮。
这个向来看重金钱和武力的俄罗斯雇佣兵,心中破天荒地升起了一种深深的敬畏。
他敬畏的不仅仅是陆铮那犹如鬼神般的单兵战斗力,更是陆铮和沈墨曦背后,那个能够在这片混乱的东欧战场上,悄无声息地撕开一道口子、调动一列国之重器来接应几个人的恐怖国家力量。
这是一种润物细无声,却能让任何强敌感到战栗的底气。
“呜————”
列车再次出了一声浑厚的长鸣。
巨大的钢轮在铁轨上重新开始碾压,出有节奏的“哐当”
声,这列钢铁巨兽慢慢加,在风雪中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向着白俄罗斯的方向隆隆驶去。
车厢内的温度让人感到一种昏昏欲睡的舒适。
随着危机暂时解除,众人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潮水般的疲惫便不可阻挡地席卷而来。
伊莲娜博士在注射了强效药物后,已经在安稳地沉沉睡去,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沈心怡在处理完安德烈的伤口后,也靠在一堆物资箱旁,闭上眼睛。
沈墨曦坐在陆铮的身边,试图保持清醒,但眼皮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最终,她敌不过生理的极限,头一歪,靠在了一个柔软的物资包上。
但在陷入沉睡的那一刻,她的手却下意识地伸出,死死地抓住了陆铮军大衣的一角,仿佛只有抓着这个男人,她才能在梦境中抵御那些怪物的侵袭。
陆铮没有睡。
他是这座移动堡垒里,唯一一个保持着绝对清醒的人。
他轻轻地给沈墨曦覆上一层毛毯,然后站起身,走到车厢的另一侧。
陆铮脱下那件已经破烂不堪、沾满血污的上衣,赤裸着精壮的上半身。
在明亮的灯光下,他那犹如用大理石雕刻而成的肌肉线条展露无遗,他拿起一瓶医用酒精,面无表情地倒在纱布上,开始清理自己肩膀和腰侧的几处擦伤和淤青。
处理完伤口,陆铮随手披上一件干净的衬衫,并没有扣上扣子。
他深邃的目光透过车窗那层厚厚的防弹玻璃,注视着外面在黑暗中飞倒退的漆黑雪原。
车厢内很温暖,很安静。
但陆铮那颗堪比级计算机的大脑,却一刻也没有停止运转。
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今天晚上的这场胜利,不过是从死神手里暂时抢回了半个身位而已。
阿特拉斯,这个掌握着“神谕”
系统、能够操控地缘政治、拥有着“净化者”
这种非人怪物的庞大帝国,绝对不可能因为失去了一次天空的视野,就彻底咽下这口恶气。
暂时的致盲,只会让他们变得更加狂暴和不择手段,很快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追过来的。
这趟列车虽然暂时安全,但并不是绝对的保险箱。在抵达白俄罗斯的边防重镇之前,还有漫长的几百公里路程。
风暴,仅仅只是按下了暂停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