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拖泥带水,众人迅推开车门,顶着寒风跳入雪地。沈心怡和沈墨曦搀扶着虚弱的伊莲娜博士,快步走向列车。
“哐当。”
列车中段,一节乘务车厢的厚重铁门被人在内部用力拉开。
门后,站着两名面容沧桑、神情严肃的中国男人。
一名是穿着深蓝色中国铁路制服、肩上挂着对讲机、鬓角有些斑白的老车长。另一名,则是穿着警服、腰间配着92式手枪的中国乘警。
看着风雪中这群浑身沾满泥污、防弹衣上布满弹痕和刀痕,甚至身上还带着浓烈血腥味的队伍,老车长和乘警的眼底明显闪过了一丝震惊。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科研人员”
?这分明是一群刚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修罗!
但体制内培养出的极高纪律性,让他们硬生生地压下了所有的好奇,没有多问半个字,老车长甚至连手电筒都没有往陆铮等人的脸上照。
“快!搭把手,先让伤员上来!”
老车长操着一口纯正、粗犷的东北口音,大步跨下车厢,和乘警一起,稳稳地搀扶伊莲娜博士。
“安德烈,把车处理掉。”
陆铮转身吩咐道。
安德烈心领神会,爬上两辆越野车的驾驶座,将档位挂入前进档,用一块沉重的石头压住油门,两辆立下汗马功劳的装甲越野车出最后的嘶吼,一头扎进了铁路旁深不见底的冰封道沟之中,随后被陆铮扔进车厢的两枚燃烧弹彻底吞噬了行车电脑和一切可能残留的数据痕迹。
做完这一切,陆铮单手一撑,轻盈地跃入了车厢。
“哐当!”
伴随着乘警用力拉上那扇沉重的滑动铁门。
外界那零下三十度的严寒、狂暴的暴风雪,以及普里皮亚季荒原上所有的血腥、杀戮和阴谋,都在这一瞬间,被彻底隔绝在了那层坚固的铁皮之外。
车厢内部,暖气开得极足。
对于刚刚在冰天雪地和枪林弹雨里经历了九死一生的众人来说,简直比这个世界上任何顶级酒店都要醉人,是从地狱重返人间的真实触感。
“上级的命令是,不管外面刮多大的风,也不管你们惹了多大的麻烦。”
老车长转过身,看着这群惊魂未定的年轻人,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质朴而坚定的笑容,“只要你们上了我这趟车,就是回家了。”
回家了。
这普普通通的三个字,在异国他乡的极寒冰原上,犹如一把温柔的利刃,瞬间击溃了沈墨曦一直死死强撑着的心理防线。
乘警打开了旁边的储物柜,抱出了几件崭新、厚实的军绿色防寒大衣,不由分说地披在了陆铮、沈墨曦和安德烈的身上。
与此同时,老车长转身走向旁边的小吧台,拎起了两个巨大的保温壶。
“这冰天雪地的,肚子里没点热乎食儿可扛不住。条件简陋,将就对付一口。”
老车长一边说着,一边递过来几碗刚刚泡好、还冒着滚烫热气的红烧牛肉面,以及几个装满热水的保温杯。
车厢内,瞬间弥漫起了一股独属于华夏大地的、浓郁而霸道的泡面香味。
这种极致的中式硬核温馨,在这个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的夜晚,显得如此的不真实,却又如此的令人破防。
沈墨曦呆呆地站在原地,此刻正微微颤抖着,捧着那个散着惊人热量的纸碗,闻着那股异常炙热的香味,感受着军大衣上传来的厚重温暖。
从得知被阿特拉斯算计的绝望,到防爆门被切开时的决绝,再到此刻站在同胞身边的安稳。
所有的委屈、后怕与疲惫,在这一刻化作了汹涌的洪流。
沈墨曦紧紧地咬着下唇,向来坚强的眼眶瞬间红透了,一滴压抑了许久的清泪,不受控制地顺着她沾染了些许灰尘的脸颊,悄然滑落,滴进了滚烫的面汤里。
没有撕心裂肺,只是一场无声的宣泄。
陆铮静静地站在她的身旁。
他没有去说那些苍白无力的安慰话语,也没有去擦拭她的眼泪,只是自然地伸出宽大、温热的手掌,在沈墨曦那披着军大衣的单薄肩膀上,用一种令人无比安心的力度,沉稳地按了按。
这无声的支持,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力量。
沈墨曦微微偏过头,感受着肩膀上的温度,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湿润强行逼了回去。她知道,现在还不到彻底放松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