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不再言语,只是反复看着那幅“知耻”
,心中波澜起伏。天幕这次的批判,比任何具体罪证都更让他感到无力。因为他要对抗的,不仅是未来的错误政策,更是他自己身处的、被视为“奴性之源”
的这套皇权制度本身。他之前所思的改革,如缓和社会矛盾、推动满汉融合、整顿吏治、重视文教等,或许能缓解一些症状,但能触动这“制造奴性”
的根本吗?废除跪拜?改革自称?限制皇权?这每一条,都关乎统治的根基,牵一而动全身。
然而,若不触动,听任后世子孙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最终将整个民族的精神带入“黑暗”
与“麻木”
,那爱新觉罗氏就真的成了华夏文明千古罪人,而不仅仅是亡国之君了。那种“奴性”
遗毒,或许比割地赔款更为可怕,因为它腐蚀的是一个民族的灵魂。
“知易行难……尤其是,知自己乃‘病根’所在……”
康熙心中叹息。但既然天幕已将这最残酷的真相揭开,他便再无逃避的余地。他必须做些什么,哪怕只是极其有限的、象征性的改变,也要为后世留下一个不同的信号,表明这条制造“奴性”
的道路,并非不可调整。
南京,洪武朝。
奉天殿前,朱元璋负手而立,面色在夜色中犹如生铁铸就。天幕的言论,尤其是关于“奴性”
源于清朝皇权强化的剖析,如同一道闪电,劈入他本就对“君权”
与“臣节”
极度敏感的心海。
“二月河?帝王三部曲?歌颂鞑虏皇帝?还英明伟大?我呸!”
朱元璋的冷哼如同冰碴相撞,“后世有些人的骨头,真是软到没边了!被鞑虏骑了三百年,杀了几百年,奴役了几百年,这刚过了一百年,就忘了疼,开始给屠夫唱赞歌了?还拍成戏文,让人看?真是贱骨头!就该把他们扔到辽东,让建州女真再教教他们什么叫‘主子’!”
他对那些批判二月河、反对崇拜皇帝的言论,倒是听得颇为顺耳:“说得好!1912年就没皇帝了,还念叨皇帝作甚?《国际歌》唱得对,从来就没有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咱们共产党……呃,后世那个党,说得也对,要推翻封建帝制!谁再敢在戏文里吹捧皇帝,尤其是鞑虏皇帝,通通该抓起来!”
然而,当听到黑格尔的评论以及关于清朝制造“奴性”
的系统分析时,朱元璋的神色变得异常凝重,甚至隐隐露出一丝……自省?
“宰相……咱是废了。”
朱元璋喃喃道,想起胡惟庸案,“但咱废相,是因为胡惟庸这厮跋扈专权,结党营私,危及社稷!咱设立内阁,也是为辅政。可没让满朝文武都自称‘奴才’!”
他对“奴才”
这个称呼深恶痛绝。
“笏板……站着上朝……是咱改的。”
朱元璋继续回想,“唐宋坐着,咱觉得太散漫,改成站着,是为整肃朝仪,提高效率。可没让人三跪九叩,形如牛马!”
他对清朝那种极度卑躬屈膝的礼仪,感到极度厌恶和不屑。“跪天跪地跪父母,见了官老爷就要下跪?见了洋人也跪?膝盖这么软,还打什么仗?守什么国?难怪鲁迅说看见杀人都不动弹!都是跪久了,站不起来了!”
朱元璋越说越气,猛地转身,对着肃立的朱标、朱棣及百官吼道:“都听清楚了?这就是强化皇权、苛待臣下、践踏民尊的下场!不是皇权越重越好!重到把人都压成了奴才,压成了木头,这江山还有个屁用!鞑虏那一套,是禽兽之道,不是治国之道!他们心里就没把臣民当人,所以才搞出那么多下跪磕头的规矩,让人变成听话的牲口!”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爆射:“咱大明,决不能学这一套!皇帝要有皇帝的威仪,臣子要有臣子的骨气,百姓要有百姓的尊严!不能动不动就下跪!”
“传咱的旨意!”
“第一,朝仪重新审定!除祭天祭祖等大典,日常朝会,官员见君,改为躬身揖礼,重大事项可单膝跪奏,但严禁日常三跪九叩!废除‘奴才’自称,一律称‘臣’!笏板……笏板可恢复,或改制为手本,用于记录奏对要点,以示郑重,非为装饰。”
“第二,重申君臣共治。内阁、六部,各有职司,皇帝垂拱而治,并非事事独断。鼓励言官风闻奏事,只要出于公心,即便言辞激烈,不得因言治罪。咱废相是为了集权,但集权不是让皇帝一个人说了算,更不能让百官成了应声虫!”
“第三,严令禁止地方官员要求百姓下跪。百姓见官,依礼问讯即可。若有官吏强令百姓行跪拜大礼以示威严者,以酷吏论处,杖责革职!务必使天下百姓,知朝廷法度威严,而非畏惧个人官威。”
“第四,教育子弟。皇室、勋贵、百官子弟,需习武艺,读史书,重气节。严禁沾染任何奢靡软弱、谄媚逢迎之习气。要将天幕所言清朝‘奴性’之害,列为反面教材,时时讲诵,务必使子孙后代,脊梁是硬的,膝盖是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