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的西洋自鸣钟滴答声,在康熙皇帝玄烨听来,从未如此刺耳,如此缓慢。他枯坐在御榻上,面前的奏折纹丝未动,自柳条边之祸的揭示带来的剧痛与反思尚未平息,虚空之中,那片阴魂不散的光幕,竟再次亮起。而这一次,其上流转的文字,带来的不再是具体的历史事件或政策批判,而是一种更抽象、更尖锐、直指文明核心与当下(对康熙而言是“后世”
)乱象的激烈抨击。其矛头所向,让康熙在最初的茫然之后,骤然升起一股冰火交织的、极其复杂的震骇。
“黄帝‘垂衣裳而天下治’……衣冠正、人伦正、天下正……”
开篇引用黄帝古训,论衣裳为文明标志、祖先脸面、华夏身份、礼之起点。康熙自幼熟读经史,对这套论述并不陌生,甚至深以为然。清朝虽为满洲,入主中原后亦强调“满汉一体”
,尊孔崇儒,祭拜历代帝王(包括黄帝),自身衣冠制度虽有满洲特色,但也吸收明代官服元素,并视为“礼”
的一部分。他康熙本人便是这套融合体系的倡导者和身体力行者。
然而,光幕接下来的话,却像一把淬毒的匕,狠狠扎进他刚刚因柳条边之祸而鲜血淋漓的心口。
“现在的场面:-祖宗之衣,不让穿-征服者之衣,站c位-外来之服,上祭坛这叫什么?衣冠尽毁,礼乐全无。”
“征服者之衣”
!
康熙的呼吸猛地一窒,瞳孔收缩。这“征服者之衣”
指的是什么?结合上下文,结合之前天幕对清朝“剃易服”
的血泪控诉,结合“满服c位”
的明确指涉……这几乎是在指着鼻子骂他大清的衣冠,是“征服者”
的标记,是导致“衣冠尽毁,礼乐全无”
的祸!而“祖宗之衣不让穿”
,无疑是指汉家衣冠被压制、被排斥,甚至在祭祀黄帝这样最庄重的华夏共祖场合,竟不能出现!
一股混杂着暴怒、羞耻、被冒犯的刺痛,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深想过的、关于“正统”
衣冠的惶惑,瞬间冲上康熙头顶。他自认是大一统帝国的皇帝,是华夏共主,他的衣冠便是当今的“国朝正服”
。何以在后世眼中,竟成了“征服者之衣”
,成了导致“礼乐全无”
的象征?甚至,在祭拜黄帝时,穿他大清的服饰,竟成了“站c位”
的荒谬与罪过?
“这不是‘民族团结’,这是欺祖、灭宗、自轻自贱……用弱化主体、羞辱祖先换来的‘平和’,那不叫团结,叫软骨病,叫数典忘祖。”
光幕的批判升级了,直接将“满服c位”
与“民族团结”
的政策话语挂钩,并斥之为“欺祖灭宗”
、“自轻自贱”
、“软骨病”
、“数典忘祖”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康熙脸上,抽在他一直以来试图构建的“满汉一体”
、“多元共存”
的统治叙事上。难道,后世之人是如此看待他大清提倡的“融合”
?认为是靠“弱化主体(汉)”
、“羞辱祖先(黄帝、汉文明)”
换来的?这指控,比骂他暴虐、野蛮更让他难以接受,因为这否定了其统治最根本的“道义”
饰面。
“出现日式Jk,更是滑天下之大稽……祭祖,是人间最庄重、最讲根、最讲血脉的场合。让孩子穿日式西式校服去拜黄帝……这已经不是失礼,这是把祖宗的脸踩在地上。”
“日式Jk”
?康熙不明其具体形制,但“日式”
、“西式校服”
这些词,结合“外来之服上祭坛”
的描述,让他瞬间明白了——在后世祭祀黄帝的场合,不仅“祖宗之衣”
(汉服)不见,“征服者之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