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急促地说,“还有,传朕口谕给户部,今年的辽饷……再议!能拖就拖,能减就减!不能把百姓……不能把百姓逼成‘阿哈’啊!”
极度的恐惧再次压倒了对钱财的贪欲。虽然他知道,大明的问题积重难返,不是他一时心软减少一点赋税就能解决的,但这至少是他此刻在恐惧驱使下,能想到的、最直接的“补救”
方式。他不想在“万朝”
眼中,尤其是在那些汉人先帝眼中,成为一个将子民推向类似“阿哈”
命运的昏君,哪怕只是间接的。这点基于恐惧的、微小的政策摇摆,在明末的滔天巨浪前或许微不足道,但终究是“天幕”
带来的、一点扭曲的影响。
煤山,老槐树下。
崇祯皇帝朱由检静静地看完光幕。关于“托克索”
的残酷描述,似乎已无法在他心中激起更大的波澜。他的情绪,在经历了“食人”
指控的终极震撼后,似乎已经彻底枯竭,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旁观者的漠然。
“原来,不只是会被吃,还会被这样用。”
崇祯低声自语,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天气,“活着干活,干到死。死了喂狗,或者烧掉。子女继续为奴。循环往复,直到血脉断绝,或者王朝终结。”
他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又看了看远处依稀可见的、象征着他家族最高权力的紫禁城飞檐。
“所以,这就是失败者的下场。不是简单的死,是被纳入一个名为‘托克索’的永动机里,被榨干最后一滴血,然后像垃圾一样丢弃。你的悲伤,你的痛苦,你的亲情,你的梦想,在那个体系里,毫无意义,甚至不如一头牲口的病痛能引起庄主的多一点注意。”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自己这十几年来,为了这个即将崩塌的王朝,殚精竭虑,呕心沥血,与天斗,与人斗,像个救火队员一样四处扑打。可现在看,就算大明不亡,继续下去,这天下亿万百姓,在日益沉重的赋税、贪腐的官吏、跋扈的豪强压迫下,他们的处境,与“阿哈”
又有多少本质的区别?无非是虐待的方式更“文明”
一些,剥削的链条更复杂一些,但“被物化”
、“被消耗”
的本质,或许并无不同。
“至少,‘阿哈’知道自己为什么受苦。而朕的百姓,在朕的治下受苦,朕却还自以为是地在挽救他们。”
崇祯的嘴角扯起一丝极淡的、苦涩到极致的弧度,“罢了,都罢了。这吃人的世道,这奴役的轮回……朕,先走一步。慈烺,慈炯,慈焕……但愿你们,能逃脱这两个地狱。无论是建奴的‘托克索’,还是……这大明末世的无形枷锁。”
他最后整理了一下衣衫,将皱褶抚平,仿佛在进行某种最后的仪式。然后,他不再看那光幕,也不再看这令他痛苦、眷恋又绝望的人世间,毅然将头伸进了冰凉的绳套。天幕上关于“托克索庄园”
那具体而微的恐怖描述,成了他生命尽头,又一重加深的、关于失败者命运的黑暗认知。他的死,不仅是个人的解脱,似乎也是对一种他无力改变、甚至可能参与其中的、庞大而古老的压迫结构的、最后的、无声的控诉。
不同的平行时空,不同的反应仍在继续。
大秦,咸阳宫。
秦始皇嬴政看完,对李斯道:“此清虏之‘托克索’,与朕之‘徒隶’、‘城旦舂’等刑徒,可有相似?”
李斯躬身答道:“陛下,皆是以人力役使。然有根本不同。我大秦之刑徒,乃因罪受罚,有刑期,或可赦免。其‘阿哈’,多为掳掠而来,或世代为奴,无罪而永罚。我大秦徒隶,劳作虽有定规,然自有法度管辖,主事官吏不得随意虐杀。观清虏庄园主,可随意打杀‘阿哈’,视同私产,此与宰杀牛羊无异,无法无天。且其制度,旨在为八旗贵族私产与军需服务,而我大秦工程、戍边,乃为国家公利。二者不可同日而语。”
赵高尖声道:“陛下,此蛮夷之制,粗鄙残暴,毫无章法,唯恃强力耳。我大秦以法为纲,赏功罚过,使民皆知所趋避,岂是此等禽兽之行可比?可见这清虏,实乃未沐王化之野人,其制不足为虑,但其残忍本性,需严加防范。凡我大秦境内,绝不容有此等蓄奴、虐奴之事!”
嬴政微微颔:“然其能以如此粗陋残酷之制,聚敛财力,支撑征伐,乃至夺占中原,其中亦有可思处。其制虽恶,其效却显。朕之治下,需使民力为国所用,然需以法度节制,赏罚分明,不可使官吏豪强效其私蓄、虐用。传令廷尉,重申秦律,凡有擅杀、虐杀徒隶、奴婢者,依律严惩。对北边胡人,凡有掳掠秦人为奴者,兵击之,务求全歼,以儆效尤。”
嬴政从“托克索”
中看到的,是一种低效但直接的暴力奴役模式。他自信大秦以法治国、以功授爵的制度更为先进和有序,但也要防范底层官吏效仿其暴虐。他对北方胡人的政策,依旧是强硬打击,防止其坐大。
大汉,未央宫。
汉武帝刘彻的反应是纯粹的鄙夷和更强的军事打击决心。
“虏酋竟以此等畜牧之法治民?可笑!可悲!”
刘彻嗤笑道,“我汉家以孝悌力田为本,以教化仁政为先,虽用兵于外,亦需内修德政。此等视民为畜之举,乃自绝于天下,其国必不长久!卫青!霍去病!”
“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