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正在黄州贬所,与友人泛舟赤壁之下,饮酒诵诗。光幕横空,众人皆惊。苏轼仔细观看,当看到“千红一哭”
、“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时,这位旷达的文人,也沉默了许久。他一生坎坷,见惯宦海浮沉,亲友离散,对繁华易逝、人生虚幻有着深刻的体悟。
“此非独一家一国之悲,实乃人间共感之哀音。”
苏轼叹道,“其将一族之盛衰,置于文明代谢之宏大背景下,以小见大,以情载道,故而能动人肺腑,人深省。‘文明遗书’四字,沉重矣。然文明非死物,如江河奔流,虽有迂回断流之险,其精神血脉,往往藏于民间,隐于文字,待时而。此《红楼梦》能存续,能于后世引如此‘震惊’,便是明证。”
他饮尽杯中酒,望向波涛滚滚的江水,缓缓吟道:“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
这悲风,似乎也吹过了数百年,在《红楼梦》的字里行间,找到了回响。
辛弃疾此刻正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光幕上关于“文明”
、“末世”
、“复兴”
的字眼,瞬间点燃了他胸中永不熄灭的火焰。
“遗书?不!是战书!是唤醒我辈魂魄之号角!”
他拍案而起,声震屋瓦,“看到吗?后世子孙,未曾忘记!他们记得朱楼梦,记得水国吟,记得那被篡改、被禁锢的痛!他们更要从中寻我文化之基因,谋文明之复兴!这岂是哀叹?这分明是积蓄力量,以待来时!”
他眼中精光四射,仿佛看到了数百年后,仍有人在为同样的文明血脉而激愤,而思索,而行动。“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生!”
他低声自语,随即又昂道,“然,精神不灭,火种犹存。这《红楼梦》,便是一粒火种!烧吧,烧尽那沉沉暮气,照出那前路何在!”
大唐。贞观之治,海内升平。
李世民与魏征、房玄龄、杜如晦等重臣,正在商议政事。光幕显现,打断了朝会。李世民初时惊疑,细看内容后,神色变得凝重。
“以家喻国,写尽兴衰,警醒后人……此小说作者,有大胸怀,大悲悯。”
李世民沉声道,“然其所述末世之象,奢靡无度,内斗不休,人才摒弃,系统僵化……诸卿,我大唐,可有此弊?”
魏征肃然出列:“陛下,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此‘天幕’所示,虽为后世之朝之事,然其中道理,放之古今而皆准。奢靡生于富贵,内斗起于私心,人才湮没于谗佞,系统僵化于固步。陛下常怀居安思危之心,臣等兢兢业业,或可延缓其弊。然子孙后代,若失此心,则难免重蹈覆辙。观此‘文明遗书’,可知守成之难,更甚于开创。”
房玄龄点头道:“克明所言极是。其言‘资本主义萌芽’、‘经济思想活力’,虽闻所未闻,然观其描述,商品流通,市井繁荣,思想活跃,确是一派生机。然生机之中,若无制度引导、道德约束,则易生兼并、奢靡、僭越之祸。如何驾驭这‘活力’,使其为国所用,为民所利,而非成为倾覆之因,乃为政者之大课题。”
杜如晦补充道:“其警示‘资源错配’、‘内耗’,尤为紧要。国朝财富,当用于强兵、富民、兴文教、固边防。若耗于无度赏赐、浩大工程、官僚冗费、内部竞争,则再丰盈之国库,亦有耗尽之日。贾府之败,可为我大唐镜鉴。”
李世民默然良久,缓缓道:“朕尝言,以铜为镜,可正衣冠;以古为镜,可知兴替;以人为镜,可明得失。今日,此‘天幕’之文,便是一面来自后世之镜。不仅照见一姓一朝之兴衰,更照见文明存续之艰难。诸卿与朕,当共勉之,使我大唐盛世,不仅功业彪炳,亦能文明昌盛,精神绵长,莫使后人亦为我等作‘遗书’观。”
开元年间,唐玄宗李隆基与杨玉环正在沉香亭赏牡丹,歌舞方酣。光幕出现,李隆基初时不耐,但杨玉环却被“千红一哭”
、“儿女情长”
等词句吸引,央求皇帝细看。李隆基拗不过,便览一番。
看到“奢华”
、“末世”
、“内耗”
等字眼,李隆基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开创了开元盛世,如今正志得意满,享受这极致的繁华。光幕文字,像是一盆冰水,虽未直接泼向他,却让他感到一阵不舒服的凉意。
“一派胡言!”
李隆基拂袖道,“盛世自有盛世气象,些许奢靡,何足道哉?我大唐国力鼎盛,四夷宾服,岂是那小说中破落户可比?”
但他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近年来不断膨胀的皇室用度,想起李林甫、杨国忠等人把持朝政,边将权势日重……这些,算不算“内耗”
?算不算“资源错配”
?
杨玉环倚在他身边,轻轻说道:“三郎,那‘昨夜朱楼梦,今宵水国吟’,写得真好,只是太过凄清了些。我们的芙蓉帐暖,长生殿誓,可不要变成一场梦才好。”
李隆基心中一凛,将贵妃揽得更紧,强笑道:“爱妃多虑了。朕与你的情谊,天地可鉴,岂是那虚幻楼阁可比?我大唐江山,亦如这牡丹,正当盛世,繁华似锦。”
但他目光扫过光幕最后关于“警醒”
的字句,心底那点不安,却如阴影般悄然蔓延。他挥挥手,让乐师奏起更欢快的曲子,试图用眼前的声色,驱散那来自未来时空的、不祥的警示。
大清。康熙年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