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阳明于龙场驿的破屋之中,刚刚经历生死磨难,对“心外无物”
、“知行合一”
的领悟又深一层。他静观光幕,神色平静中带着思索。
“《红楼梦》……以情悟道,以家喻国,以盛衰写文明代谢,此心学之印证也。”
他缓缓道,“心即理,心即宇宙。一部小说,能承载文明之重,能引后世如此震动,正在于其直指人心,触动了我华夏族群共同之‘心’——对美好之眷恋,对消亡之痛惜,对文明传承之焦虑。”
“其所言‘系统性衰败’,与朱子云‘理一分殊’、吾所言‘心即理’之事上磨练,皆有可参详处。制度、经济、天时、人心,错综复杂,牵一而动全身。一味归咎于一人一心,或一味固执于祖宗成法,皆非‘致良知’之举。当于事变中磨砺此心,于困境中洞察机理,方是‘知行合一’之真谛。”
他看向光幕最后关于“文明自觉与历史清醒”
的叩问,微微颔,“此问,问得好。我辈读书人,所求不过此心光明,亦求文明之光明不灭。此小说,可作一面镜,照见己心,亦照见来路去程。”
张居正正在进行万历新政,整顿吏治,清丈土地,推行一条鞭法。他深夜未眠,处理公文,光幕的出现让他骤然警觉。他仔细阅读每一行字,尤其是关于“经济”
、“金融”
、“豪强仕绅”
、“系统衰败”
的部分。
“贾府经济……盘根错节的账簿……”
张居正目光锐利,“何其相似!国朝积弊,便在于此!田赋不均,税粮诡寄,豪强兼并,国库虚空。一部小说,竟将财政崩溃之象,刻画得如此入微!”
他看到“资源错配与内耗”
、“财富未用于创新或民生,而在无尽的排场、人情与内部倾轧中耗尽”
,嘴角露出一丝苦涩而冷峻的笑。他推行的改革,哪一项不是在试图扭转这种“错配”
与“内耗”
?清丈土地触动了谁的利益?考成法又让多少官员如坐针毡?排场、人情、倾轧……这官场的痼疾,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宝玉等‘异端’被排斥,贪鄙的贾雨村一路青云……”
张居正放下笔,揉了揉眉心。他自己算“异端”
吗?他厉行改革,不拘常格,得罪了无数守旧派和既得利益者。而那些善于钻营、结党营私之辈,确实往往升迁更快。他依靠太监冯保的支持,不也常常被诟病为结交内侍?
“大厦将倾,独木难支……”
张居正低声重复,感到肩上的担子前所未有的沉重。他不是皇帝,只是辅,但他此刻的心情,竟与那“独木”
有几分相通。他知道自己在进行一场艰难的抗争,与时间赛跑,与庞大的惯性搏斗。光幕揭示的结局如此惨淡,更加深了他的紧迫感和一丝悲壮。
“至少,”
他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至少要让这倾颓,来得慢一些。要让这文明的血脉,多留存一些。后世之人,既能从《红楼梦》中看到衰亡之痛,也当有人,能从万历新政中,看到一丝挽救的努力。功过是非,留与后人说。我张叔大,但求无愧于心,无愧于这大明江山!”
大宋。汴京的繁华似乎永无尽头,勾栏瓦舍,灯火如昼。
宋徽宗赵佶正在欣赏新得的奇石,与蔡京、童贯等臣子品评书画。光幕出现,扰了雅兴。起初他不以为意,但当看到“白骨如山”
、“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文明遗书”
等字眼时,这位艺术皇帝敏感的心被触动了。尤其是“朱楼梦”
与“水国吟”
的对照,让他莫名联想到自己那场关于艺术与权力的、似乎永无餍足却也危机四伏的“梦”
。
“这词句……倒有几分意境,苍凉彻骨。”
赵佶点评道,但眉宇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他自己沉迷于金石书画、园林美器,大宋的财富,是否也如贾府般,消耗在无尽的“排场”
与“雅趣”
之中?北方的金国,是否就是那即将到来的“水国”
?
他摇摇头,试图驱散这不祥的联想。“我大宋国力强盛,文化昌明,岂是那小说中末世家族可比?至于蛮夷……联金灭辽,不过驱虎吞狼之术,尽在掌握。”
他试图说服自己,但目光扫过光幕上关于“系统崩溃”
、“资源错配”
的字样,心中那点不安,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缓缓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