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清光垂落,映出一段墓志铭文般的记叙:
北宋宣和末年(公元1125年),盗匪蜂起,尝围千乘(今山东广饶)城。时有韩炳者(后仕金,官至从仕郎、淄州司侯判官),其母许氏尚滞于城外韩疃祖宅,未及入城。复有传言,谓韩氏举族为贼所掳。炳闻之,不暇披甲,挺一木梃,率二三苍头,以索缒城而下,冒围而出。群贼见其状,竟相避退,莫有敢攫其锋者。炳遂疾趋祖宅,幸母无恙。俟贼势稍戢,乃奉母还城。真可谓仁者之勇!其孝行卓异如此,足令闻者起敬(据《韩炳墓志铭》)。
文字简朴,勾勒出一幅乱世孤臣(或曰未仕之士)奋不顾身、单骑救母的惊险画面,尤其“群贼见其状,竟相避退”
一语,平添几分传奇色彩。万朝观者,目光聚焦。
**秦,咸阳宫。**
始皇嬴政阅览天幕,神色淡漠。“宣和末年……北宋。”
他声音平直,不带情绪,“盗匪围城,守土之吏不能靖乱,使民陷于危难,是其失职。韩炳者,闻母危而缒城救之,虽合人子私情,然其行鲁莽。身为城中一丁壮(或为士人),当协守城垣,共御贼寇。若人人皆因私情擅离战位,城何以守?其母虽存,若因之致城陷,则罪孽深重。至于贼见之避退,或因其猝然突出,贼不明虚实;或因其气势凶悍,贼暂避锋芒;或墓志溢美之词,未可尽信。秦法,战时有擅离职守、临阵脱逃者,斩无赦。孝道固重,然须置于国家律令、公共安全之下。韩炳所为,私孝可悯,公义有亏。”
廷尉李斯随即附和:“陛下圣见洞明。乱世之中,秩序尤为紧要。城防一体,牵一而动全身。韩炳救母心切,其情可原,然其行实开一危险先例。若守城者皆效其私出,则城防洞开,贼可乘隙。其母一人之安危,与一城生灵之安危,孰轻孰重?秦之治民,重公战,怯私斗,明法令,使民知公私之界。韩炳此举,纵得贼人一时退避,终非可恃之常法,亦非臣民当效之楷模。其墓志特书此事,乃后世文人重私德过于公义之体现。”
将军王翦略作沉吟,道:“陛下,李廷尉所论,乃治国治军之正理。然细察此事,或另有情境。其时‘盗匪四起’,恐非大军压境,或是乌合之众流窜劫掠。韩炳‘挺一木梃’,率二三仆从,即能慑退群贼,可见贼众势弱或纪律涣散。其缒城而出,或乘贼不备,迅行动,未给城防造成持续破绽。若贼势果真滔天,恐其一人亦难突出重围。故此事或生于贼势未炽、城防压力稍缓之际。然无论如何,擅离职守终属不当。为将者,遇亲属陷于敌阵,虽心如刀绞,亦须以军令为重,以大局为先,岂可效此匹夫之勇?秦军律令严明,正为此设。此故事可警示后人,忠孝难以两全时,当以公义为先。”
嬴政微微颔:“王翦之论,较为周全。乱世需用重典,尤重秩序。韩炳所为,或有其特定情由,然不可为天下法。秦以法治国,不赏此类危公济私之行。传谕史官及博士:若编撰劝善故事,当选取那些克己奉公、舍私全大义之例,如商鞅徙木立信、士卒斩晋爵,使民知公私分明、令行禁止乃国家强盛之基。此类侧重个人冒险救亲、且有违公共职责之轶事,不宜提倡。”
**汉,高祖朝,长安未央宫前殿。**
刘邦看着天幕,一拍大腿:“好小子!有种!为了老娘,拎根棍子就敢往贼堆里闯!那些贼还被他吓跑了?啧,这韩炳有点咱老刘当年那股不要命的劲头!”
萧何捻须,正色道:“陛下,韩炳孝心可嘉,勇毅亦足称道。然其行为,确涉险着。宣和末年,北宋政弛兵弱,盗贼公行,乃至围城,可见地方治理已然失效。韩炳身为士人(后出仕),于城危之际,本应协助守御,安辑人心。其闻母讯即冒险出城,虽成全人子之道,然若贼人趁其缒城之际猛攻,或其出城后城门未及严守,则后果不堪设想。幸而贼众怯懦,其母亦无恙,方成此佳话。此事可彰孝义之动人,然不可视为处乱世之常法。治国者,当思如何强政理、修武备、清盗源,使百姓不必行此孤注一掷之举。”
张良缓声道:“子房观之,此事亮点,在于‘仁者之勇’。韩炳救母,非恃武力过人(仅持木梃),乃凭一股浩然之气、纯孝之心,直面险阻。‘群贼避退’,未必尽因其悍勇,或是贼众见其不顾生死、气势决绝,心有所慑,亦或是贼中亦有知孝道者,为之动容而让路。此乃‘气胜’之例。然其成功,颇赖运气。若遇冥顽嗜杀之匪,恐难幸免。故孝勇可佩,然不可恃‘气’而轻身。为政者,于此类事迹,当彰其精神,亦需导民于智,教以保全之道。孔子曰:‘临事而惧,好谋而成。’韩炳有勇,然其‘谋’似稍欠。”
陈平笑道:“留侯析其‘气胜’,甚妙。那韩炳墓志撰者,特书‘仁者之勇’,‘匪徒退避’,意在渲染其孝感天地、勇慑群丑。此类叙事,往往用于彰扬德行,激励风俗。于乱世衰朝,尤需此类精神典范,以维系人心纲常。然正如萧相所言,朝廷根本之务,在弭乱于未萌,非寄望于人人皆能如韩炳般侥幸成功。陛下提三尺剑取天下,深知戡乱治国,需大智大勇,非匹夫之勇可济。对此故事,知其彰显孝道勇气即可,治国方略,仍需脚踏实地。”
刘邦挠挠头:“你们说得都有理。这韩炳是个孝子,也是条硬汉,运气还不赖。咱欣赏这份血性。但咱当皇帝了,不能光鼓动老百姓都这么干。得让地方官把贼剿干净,让城池守得住,别老是让老百姓自己拎着棍子去拼命。萧何,把这事记下,以后考核地方官,治安是一条硬杠子。再告诉太子他们,对待老人家要孝顺,这是根本。但遇到事了,也得讲究个方法,不能蛮干。这故事嘛,可以让民间说书人讲讲,宣扬孝道,但也得提醒大家,最好还是别落到要自己缒城救母的田地。”
**汉,武帝朝,未央宫宣室。**
刘彻阅览天幕,目光在“盗匪四起”
、“冒围而出”
、“群贼避退”
等词上停留,语气带着审慎:“宣和之末,乱象已萌。韩炳救母,其情可悯,其行可议。守城之时,私出犯险,非士君子当为。贼众退避,或是其侥幸,未足为训。”
大将军卫青道:“陛下,臣以为此事须置于具体情境考量。若千乘城防稳固,贼仅为流寇骚扰,韩炳乘隙快进出,或未对城防造成实质损害。其勇毅孝心,确有过人处。然若贼势正盛,围攻甚急,则其行为无异资敌以隙,罪莫大焉。墓志铭文,多褒美隐恶,所述‘贼皆退避’,恐有润饰。为将者,遇类似情形,断不可效。军中法令,擅离阵地者斩。纵有至亲陷危,亦须请令而行,或待战隙图之,绝不可因私废公。此乃军队所以为军队之纪律。然其孝心,于教化百姓,或有裨益。”
大司马霍去病直言:“舅父所言极是。去病以为,韩炳此举,近乎赌命,非万全之策。其人若真有胆略,当设法集结城中壮士,或请于守将,予其数人,乘夜袭扰贼营,或可救母,亦能扰敌。单身持梃而出,虽显勇决,实乏谋略。幸贼乌合,方得成功。若遇匈奴精骑,十死无生。故勇孝之外,尚需智略。朝廷彰表孝行,亦需引导民智,使知临危应变,须思虑周全,不可徒逞血气之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