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司马霍去病直言:“舅父所虑甚是。末将以为,大丈夫立志,当如博望侯(张骞)通西域,虽百死而不悔;或如将士效命沙场,以功业报国。似此终日计较粥块几何、野菜几种,格局稍显狭小。寒窗苦读是为明理致用,非为苦而苦。若读书至忘食地步,反伤根本,何谈日后济世?陛下设太学,养天下士,正是为免才俊困于衣食之忧。”
刘彻微微颔:“卫霍之言,切中要害。苦读精神可嘉,然需以康健体魄、阔达心胸为基。朕兴太学,立五经博士,广召天下俊彦,供给廪食,正是欲天下读书人安心向学,无需效此极端之举。范仲淹其人,自律可风,然其法不足为天下训。后世若只取其‘苦’形,而忽略其‘志’本,恐使士风流入矫激一途。传谕太常、博士:讲明经义,当倡导向学之志、报国之怀,对于过度渲染生活清苦以致伤身废学之行,不必提倡。”
**唐,贞观年间,太极殿。**
李世民与群臣观天幕,皆露感慨之色。李世民道:“‘划粥断齑’,闻之令人唏嘘,亦令人起敬。诸卿以为如何?”
房玄龄道:“陛下,此事可见寒门士子求学之艰,亦可见其心志之卓。范仲淹体谅家贫,自律刻苦,其‘划粥’‘断齑’,是于极端限制下寻求秩序与坚持之法,非徒然自苦。其母教有方,环境促迫,个人奋,三者结合,乃成此坚韧品格。后其能‘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恐与少年时此段体察艰辛、自律磨砺之经历有关。臣以为,其精神可佩,其法不可必效,然其处境值得朝廷关注。”
魏征肃然道:“陛下,臣更重此事揭示之教化意义。范母谢氏‘以孟母自励’,范仲淹‘以颜回自律’,此乃圣贤典范对寻常百姓之巨大感召力。可见朝廷彰扬先贤、树立楷模,确能深入人心,导人向善。范仲淹事迹本身,又将成为后世寒门学子之楷模,此风教循环之力也。然臣亦忧,若后世只重形式,强求‘划粥断齑’之外观,而忽略其愤自强之内核,或使寒士以自虐为荣,反失教化本意。朝廷于奖掖人才时,当重其学识品德,不必苛求其出身是否清苦至极。”
李靖从另一角度言:“陛下,此事亦显个人心性之重要。同样家境,有人或怨天尤人,或辍学荒废,范仲淹却能积极应对,自创方法,持之以恒。此等主动解决问题、适应环境并坚持目标之能力,于为将治军,同样关键。士卒困苦时,为将者需能鼓舞士气,寻找出路。范仲淹少年时已显此特质。”
李世民颔:“诸卿所论甚善。寒门俊才,乃国家瑰宝。其求学之难,朝廷当思纾解之道。今有科举之制,为寒士开进身之阶,然其读书阶段之困窘,亦需设法济助。可令州县官学,留意本地贫寒而向学之子弟,酌情给予钱米补助,或设‘学田’以其租入助学,勿使才俊因贫废学,或不得不效此极端之法。至于范仲淹‘划粥断齑’精神,当表彰其志节,而不鼓吹其方法。传旨国子监:将此事录入劝学篇章,着重阐其自强不息、逆境成才之精神内核。”
**宋,太祖朝,崇政殿。**
赵匡胤看罢天幕,沉默片刻,对赵普等道:“此乃本朝事?范仲淹……朕似有耳闻,是近年人物?”
赵普答道:“陛下,天幕所述,当为太宗、真宗朝以后事。范仲淹之名,臣亦曾闻,似是后起之秀。观其少年苦读若此,确非凡品。‘划粥断齑’,自律刻苦,足见其心志坚毅,异日或为栋梁。”
石守信道:“陛下,末将倒觉得,这读书人也太苦了些。咱们军中好儿郎,也得吃饱了才有力气操练打仗。他这么个吃法,身子骨能扛住?不过这份能吃苦的劲头,倒是和军中硬汉有些像。要是读书人都能有这股狠劲,又不失文墨,倒是好事。”
王审琦道:“其母其家,亦是可怜。家计窘迫,犹全力供子读书。这范仲淹也懂事,不肯多带米,是体贴家中艰难。寺僧也仁厚,肯照拂一二。可见民间自有仁义在。朝廷若能广设学舍,给贫寒子弟一线之路,或许能少些这般极端之苦,多收人才。”
赵匡胤叹道:“天下初定,百废待兴。读书是好事,能出人才。但让学子这般苦熬,不是长久之计。赵普,你与礼部、户部议议,看看能否在州县官学之外,鼓励民间兴办义学、书院,或由官府拨些闲田,收租助学,让贫家聪慧子弟有个读书的地方,起码能吃饱穿暖。这范仲淹的故事,记下来,以后可作为激励学子的典故。但也要告诉天下,朝廷正在想办法,不让读书人再这般艰难。”
**宋,仁宗朝(或范仲淹同代),汴京皇宫。**
赵祯(宋仁宗)本人或许正观天幕,殿中侍立的范仲淹同僚或政敌,心情必是复杂难言。天幕将范仲淹少年清苦之状,纤毫毕现于万朝之前。
支持范仲淹的朝臣,如欧阳修、富弼、韩琦等,或许心中激荡,更添敬佩:原来希文(范仲淹字)少年时如此刻苦,难怪其立身刚正,心系黎庶,皆从苦中来!
反对者或政敌,则可能暗中腹诽:如此刻意标榜艰苦,近乎矫情做作,无非是积累清望资本。天幕渲染,恐更增其名。
赵祯本人,对这位屡有谏诤、推行“庆历新政”
又遭挫折的老臣,观感本就复杂。此刻见其少年艰辛,或生怜悯,或更理解其后来某些坚持的根源,亦可能对其“自律严刻”
乃至有些固执的性格有新的认识。
可以想见,此后朝堂之上,关于范仲淹的议论,无论褒贬,都将不可避免地引用这段“划粥断齑”
的往事。范仲淹本人若在,面对天幕揭橥旧日窘迫,不知是坦然,还是赧然。
**明,洪武朝,南京奉天殿。**
朱元璋看着天幕,眉头紧皱,手指敲着御案:“这范仲淹,是个好样的!穷人家的孩子,知道上进,肯吃苦,有志气!他娘也了不起,自己再难,也要供儿子读书!”
他语气带着赞赏,但随即转为严厉,“可咱看,这里头也有问题!他家再穷,好歹是个读书人家,还能送儿子去寺庙读书。那些真正的贫苦佃户、匠户子弟,连饭都吃不上,哪有机会读书?更别说‘划粥断齑’了!这故事听着励志,可也透着不公平!”
李善长小心道:“陛下圣明,洞见根本。寒门士子欲出头,千难万难。范仲淹之成功,有其个人毅力,亦有几分机缘。我朝开科取士,不问出身,已是极大仁政。然基层教化,仍需加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