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清光垂落,映出一段细致文字:
范仲淹,北宋名臣。其母谢氏,命途多舛,艰辛备尝,故寄厚望于子。谢氏效孟母之志,悉心教诲;范仲淹法颜回之行,刻苦自励。凡古人勤学成才典故,母亲与继父皆对仲淹言之。仲淹深明:欲成大事,必严于律己,甘耐贫苦,自强不息。
仲淹尝读书于醴泉寺。时继父家计已窘,仲淹心知。每次离家,母劝多携粮米,恐其饥乏,亦免烦扰寺僧。然仲淹每携甚少,且数量常出人意表。母屡劝,仲淹辄答:“儿自有分寸,不少矣。”
初入寺,粮米交于厨灶,随僧众鸣钟而食。然仲淹终日沉浸书卷,常忘钟鸣,误却食时。寺中好厨僧或沙弥见其废寝,时送饭食,仲淹心感烦扰他人。遂自备小锅小灶,独炊自食。
仲淹既定章程:每夜量米添水,以自拾柴薪燃灶煮粥。一边读书,一边添柴。粥成,常过子夜,乃和衣歇息。翌晨,隔夜冷粥凝为一体,坚如圆饼。仲淹取刀划为四块,晨食其二,暮食其二,日啖两餐。此谓“划粥”
。
佐餐之菜,取自山野。寺周坡岭,遍生野韭、野葱、野蒜、山芹、苋菜、苦菜、荠菜、蒲公英等十数种可食之蕨。白日往山洞读书,顺道采撷数种。食时,切野蔬为细末,略撒盐粒拌之,即成菜齑。此谓“断齑”
。
“划粥断齑”
,清简至极,省时省力省费,堪称范仲淹所创。于醴泉寺三载寒窗,仲淹大抵以此自律清苦度日。后范仲淹立朝建功,名垂青史,“划粥断齑”
遂为特指其少年苦读之成语。
叙事详尽,刻画入微。万朝观者目光凝聚于那冷粥野蔬、青灯夜读之景,反应纷纭。
**秦,咸阳宫。**
始皇嬴政阅览天幕,目光在“划粥断齑”
、“自律严刻”
、“自强不息”
数字上稍作停留,神色无波。
廷尉李斯出言:“陛下,此乃儒生标榜苦行、以邀清名之故伎。范仲淹其人,后世称之为名臣,然其少年所为,刻意清苦,近乎自虐。携米甚少,是矫情;忘食废寝,是乱序;划粥为四,野蔬佐餐,是示俭。种种行径,无非博取‘刻苦’之名,为日后仕途增价。秦法重实效,赏功罚过。士卒斩一级,赐爵一级,赏田宅仆役,此乃实励。若人人效此儒生,不事生产,空谈苦读,于富国强兵何益?耕战之士,需饱食勤力,非此等孱弱粥食所能供养。”
将军王翦略一沉吟,道:“李廷尉所言,乃治国用人之大道。然细察此事,亦有一二可取。其母‘以孟母自励’,教子有方,此齐家之正。范仲淹能体察家贫,‘心知肚明’,是为懂事。其自律甚严,划定时程,昼夜苦读,心志专一,此等坚韧意志,若导之以正道,用于研习法令、操练战技,或可成器。然其法不可取。身体乃力行之本,长期食粥啖齑,营养匮乏,精力必损,何以持久?为将者,亦知令士卒饱食,方有气力操戈。此子所为,近乎戕害自身,非养才之道。”
嬴政微微颔:“王翦之论,较为持平。苦读精神或有可取,然方法愚拙。大秦以法为教,以吏为师,士子学法令辟禁、文书程式,皆有定规,按部就班即可,无需此等怪异苦行。且其母‘寄厚望于子’,其子‘欲干大事业’,隐隐有以个人显扬为目标之嫌。秦之吏民,当以效力国家、遵从法令为志,非为个人功名。此等故事,流于后世,恐使士人竞相效仿虚名,不务实学。传谕博士官:凡教授典籍,当剔除此类过度渲染个人苦行、可能导人入歧途之内容,重点阐明法令、农战、忠君之要义。”
**汉,高祖朝,长安未央宫前殿。**
刘邦看着天幕描述范仲淹切粥块、采野菜,挠了挠头:“这小子,读书读魔怔了?家里又不是完全没米,何必把自己搞得这么惨?饿着肚子能读好个啥?他娘也是,光讲古人刻苦故事,就不怕把儿子身子弄垮了?”
萧何正色道:“陛下,此子意志之坚,确非常人。‘自律严刻,自觉吃苦,自强不息’,非空言,能践行三年如一日,其心志已堪大任。观其细节,自带炊具,自定章程,昼读夜炊,划粥分食,一切井井有条,非混乱无章之辈。此等自我规划与管理之能,于处理政务、督率僚属,大有裨益。至于饮食清苦,或是家境所限,亦或其主动选择以砺心志。昔颜回居陋巷,箪食瓢饮,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范仲淹有效仿先贤之意。然正如陛下所言,需顾及身体根本。”
张良缓声道:“子房留意其母谢氏‘身世坎坷,吃尽苦头’,故‘以孟母自励’。此母教之力,环境塑造之功。范仲淹能体谅母心,自觉吃苦,亦是孝道一种体现。其方法或许极端,然在特定贫寒境遇下,最大限度利用有限资源(少米、野菜)维持求学,亦是一种生存与求知的智慧。‘划粥断齑’,遂成其独特标识。后世传颂,非仅赞其苦,更赞其于困厄中不堕其志、善处困境之能力。”
陈平笑道:“留侯所言甚是。这范仲淹,是个有主意、能坚持的人。他知道家里穷,不肯多带米,是体恤;怕麻烦寺僧,自起炊爨,是知礼;划粥断齑,规律作息,是善筹。小小年纪,处事已有章法,难怪后来能成大事。不过,此法不可推而广之。寻常学子若皆如此,恐成迂腐。读书需清静,亦需体魄。朝廷养士,当使寒门亦有基本廪饩,免其因贫废学,或走入此种极端。”
刘邦点点头:“你们这一分解,这小子倒不是傻吃苦,是心里有算计。是个能干事的材料。不过当皇帝的,不能光指望臣子都这么自己折腾自己。得想办法让想读书的穷孩子有口安稳饭吃,有地方安心读书。萧何,你琢磨琢磨,看看能不能在各地官学弄点补贴,或者让地方大姓资助一下贫寒学子。别都学这范仲淹,万一熬坏了,朝廷不是少了个人才?”
**汉,武帝朝,未央宫宣室。**
刘彻览毕,对左右道:“‘划粥断齑’,自律若此,其志不在小。然朕观之,此子似过于拘泥小节,沉溺苦行,恐非将相阔达之器。”
大将军卫青沉吟道:“陛下,此人坚韧心志,确属难得。为将者,亦需耐得饥寒,忍得艰苦。然军中艰苦,是为达成战略目的,非为目的本身。观范仲淹所为,其苦行几成本身追求,或是家境所迫,亦或是性格使然。若其为将,或能与士卒共甘苦,然需防其过于苛细,不谙变通。且长期营养不良,于身体精力有损,恐难胜任繁剧军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