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凝神细看:“子瞻更叹其文笔。‘项羽虽败,其用兵骁锐……然分封失当,背关怀楚,其败有自。’褒贬寓于叙事,文气贯通,简而有法。此等史笔,非仅学识,更需才情。”
苏辙补充:“其从容不迫之态亦堪羡。置身兰台,心无旁骛,与古为徒。这等定力,方能成就皇皇巨着。”
司马光感慨:“某修《通鉴》,深感史料浩繁,取舍维艰。今观班固如何处置矛盾记载——譬如霍光之事,各处说法不一,其择要而从,存疑则注,此真史家良心。”
他提笔在自己稿边记下:“汉班固着史,重原始档案,考异慎取,可为法。”
**明永乐年间,南京文渊阁。**
解缙、杨士奇等阁臣随朱棣观看天幕。朱棣神色专注,目光锐利。
“班固修《汉书》,始于私撰,后得朝廷许可,入兰台典校秘书,乃成官修。”
朱棣缓缓道,“此与朕敕修《永乐大典》,略有相通。然《大典》类聚群书,博采众说;班固则是勒成一史,自成一家。”
解缙躬身:“陛下圣明。班固之业,在断代为史,创纪传体断代史先例。其确立之体制,后世官修正史,多循其轨。”
杨士奇道:“臣观其编纂,颇有章法。先本纪以叙帝王,年历清晰;后表志以统括典章,天文、地理、律历、礼乐、食货、刑法、艺文,分门别类,源流毕现;再列传来载人物,包罗众相。此等架构,纲举目张。”
朱棣点头:“体制可贵,精神更佳。尔等观其反复核对日食记录,一丝不苟。天文志乃国之要典,关乎历法天命,必须精准。传谕《大典》繁修官:凡涉天文历算,当以班固严谨为则,多方校验,不容毫厘之差。”
他停顿片刻,又道:“然史书终究在人。班固笔下人物,活灵活现,因其能抓住关键细节。此等功力,非埋头故纸可得,需洞察世事人情。”
**清乾隆年间,武英殿。**
纪昀、刘墉等大臣陪乾隆皇帝观天幕。乾隆手持茶盏,目光在天幕与案上《四库全书》校样本之间游移。
“班固《汉书》,文赡事详,与《史记》并称‘史汉’。”
乾隆道,“然《史记》疏荡有奇气,《汉书》严密工整,各擅胜场。今日观其着述过程,方知严密从何而来——皆自这孜孜矻矻、一字一句校勘中来。”
纪昀应道:“皇上所言极是。我朝修《四库》,亦重考订。班固之法,实开乾嘉考据学风之先河。其于兰台,广聚群籍,比勘异同,正是朴学精神。”
刘墉补充:“更难得其志趣专一。观天幕所示,自昏达旦,心无杂念。这等毅力,成就事业之根本。”
乾隆啜了口茶:“毅力固然重要,识见更不可缺。班固出身史学世家,父班彪续《史记》,妹班昭续《汉书》,弟班立功西域。家学渊源,视野开阔,故能总揽西汉一代兴衰,立定规模。”
他转向纪昀:“传旨,班固着史之场景,命画院绘成图册,录入《四库》子部艺术类,以彰先贤治学之风。”
天幕中,时光似乎流逝加快。众人见班固时而伏案疾书,时而起身查阅,时而蹙眉沉思,时而豁然落笔。简牍堆积,又逐渐减少,化为案边一卷卷整齐的书帙。烛火明灭,窗外昼夜交替,班固的身影始终在兰台之内,如磐石般稳定。
他处理到汉武帝时期史料时,万朝关注达到顶峰。
**汉武朝当代,刘彻目光如炬。**
班固展开一卷关于卫青、霍去病北伐匈奴的详细战报记录,又取出太史公《史记·卫将军骠骑列传》对照。他注意到《史记》中某些战役细节与官方军报存异,遂取来多名参战将领后世回忆录抄本(如《冯唐传》中所引),并查阅当时朝廷赏罚诏令。
刘彻看到此处,冷哼一声:“太史公与李陵交好,于卫霍之功,或有不平之笔。这班固倒是仔细,知道多找几处印证。”
卫青沉默不语,天幕上正呈现班固写下:“青虽出自奴虏,然善骑射,材力绝人;遇士大夫以礼,与士卒有恩,众乐为用。其将兵也,纪律严明,临敌勇决,七出击匈奴,威震绝域。”
写罢,班固又补充:“然青亦自知人臣本分,功高不震主,故能终身尊宠。”
汲黯低声道:“此评中肯。”
刘彻盯着班固继续撰写霍去病部分:“去病少言不泄,有气敢往。上尝欲教之孙吴兵法,对曰:‘顾方略何如耳,不至学古兵法。’其用兵果,常与壮骑先其大军,深入匈奴,斩捕功多。然少贵,不省士。其从军,上遣太官赍数十乘,既还,重车余弃粱肉,而士有饥色。其在塞外,卒乏粮,或不能自振,而去病尚穿域蹋鞠也。”
刘彻眉头微皱:“这小子……连这些小事也记。”
卫青道:“史笔应如是。去病确有其短,不掩其长,方为实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