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画面展现出鄯善举国惊恐的景象。班趁势宣谕大汉威德,陈说利害。鄯善王彻底慑服,表示愿送子为质,永为汉臣。
此役之后,班威震西域。画面快掠过他后来经营西域的诸多事迹:在于阗折服巫祝,在疏勒擒拿傀儡王,联合诸国对抗匈奴……最终,他官至西域都护,封定远侯,真正实现了“立功异域,以取封侯”
的夙愿。年迈之时,他上书乞归:“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但愿生入玉门关。”
其妹班昭亦上书恳求,汉帝感其功勋,乃召还。年逾七旬的班回到洛阳,不久病逝。
光幕最后,将班掷笔立志、鄯善夜袭、宣威西域、功成封侯、暮年思归的几个关键画面依次呈现,最终定格在那支掷于地上的毛笔与远处黄沙烽烟的叠影上。旁白声慨然总结:
**班投笔从戎,以三十六人横行西域,收服五十余国,重开丝路,奠定东汉西域版图。其“不入虎穴,不得虎子”
之胆魄,“明者睹未萌”
之机警,“小子安知壮士志”
之孤傲,融为一身,遂成千古传奇,激励后世无数志在边陲、建功立业者。**
景象缓缓淡去,光幕恢复为那片古铜色的、仿佛浸染了岁月风沙的沉静光泽。
**——**
万朝时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沉默并非茫然,而是一种被某种极致刚健、孤勇、智略与豪情所冲击后的心神激荡。班的故事,不同于仁德感化的上古圣王,不同于算尽机谋的乱世智士,也不同于忠勇无双的国之柱石,它展现的是一种混合了书生逆袭、绝域冒险、孤胆英雄与战略家眼光的独特魅力,其热血澎湃处令人神往,其孤注一掷处令人屏息,其终成大业处令人抚掌。
秦,咸阳宫。
始皇嬴政负手立于殿前高台,玄衣冕服在古铜色天幕映照下,仿佛与那遥远的烽烟有了某种共鸣。他凝视着光幕上班掷笔、夜袭匈奴使团、威服鄯善的一幕幕,眼神锐利如常,但嘴角却微微绷紧,流露出一丝罕见的、近乎激赏的紧绷。
“壮士!”
嬴政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如同金铁交鸣,“不甘笔墨,志在万里。临危决断,狠辣果决。此等人物,若生于秦,必为朕开拓西陲、震慑戎狄之利器!”
廷尉李斯在一旁,敏锐地察觉到皇帝语气中的欣赏,但他素来以法度、权术为衡量,斟酌道:“陛下,班确有过人之胆勇与机变,其‘不入虎穴,不得虎子’之论,颇有兵家冒险进取之精髓。然其行事,亦多逾矩。先有投笔狂言,讥嘲同侪;后在鄯善,擅杀匈奴使臣,且瞒上官(郭恂),独断专行。此等行径,若在秦法之下,恐有‘专擅’、‘擅启边衅’之嫌。其功虽着,其过程却非全然依律而行。”
大将军蒙恬则从纯军事角度由衷赞叹:“陛下,臣以为,班之能,非独勇力。其洞察鄯善王态度微妙变化,料敌先机,是为‘智’;当机立断,行险一搏,是为‘勇’;周密部署,火鼓并用,以少胜多,是为‘谋’;战后立威,震慑一国,是为‘略’。四者兼备,方成奇功。至于是否专擅……陛下,绝域万里,消息阻隔,君命有所不受。为将者,当有临机决断之权。昔武安君(白起)长平之战,若事事请示,焉能成就大功?班身处孤危,若拘泥文书请示,恐早已身异处,何谈立功?臣以为,其独断正是其能成事之关键。”
嬴政听着两位重臣截然不同的评价,目光依旧锁定光幕上班那刚毅的面容,片刻后,冷然道:“李斯所言,是治平之理;蒙恬所论,是开拓之道。班所处,非治平之世,乃开拓之局。于绝域行非常之事,自需非常之人,行非常之法。朕观其‘明者睹未萌’,与韩非子所言‘见微以知萌,见端以知末’暗合;其‘不入虎穴,不得虎子’,更是朕扫灭六国时所秉持之气概!至于擅权……功成,则可掩小疵。若其败,自是罪无可赦。然其终竟功成,威震西域五十余国,此等开疆拓土、扬威绝域之功,岂是区区‘文俗吏’之规矩所能框定?”
他顿了顿,语气转厉:“传旨,将班事迹,详载于史。令北疆诸郡守、边将观之、思之。对匈奴、对四方未附之地,需有此等‘虎穴得子’之胆魄与机谋!然,亦需告诫,此乃对外之策。对内,法度必须森严,不容丝毫僭越。班之才,可用于外,不可纵于内。此中分寸,为君为将者,当自知之。”
汉,长安,未央宫。
汉武帝刘彻早已离席,在殿中踱步,眼中光芒大盛,脸上满是兴奋与共鸣之色。班的故事,尤其是那“效傅介子、张骞立功异域”
的志向,以及其后在西域的作为,简直就像是他心中宏图的一种隔世回响。
“好!好一个班仲升!”
刘彻击节赞叹,声震殿梁,“张骞凿空在前,班定远在后!此真乃我汉家儿郎之楷模!投笔从戎,其志已奇;以三十六人纵横西域,其胆更壮;‘不入虎穴,不得虎子’,此言何其壮烈!朕心甚慰,朕心甚慕!”
大司马大将军卫青亦是心潮澎湃,沉声道:“陛下,班此行,实乃将‘以夷制夷’、‘慑服人心’之术运用到极致。其智,在于察言观色,料敌机先;其勇,在于孤注一掷,斩慑心;其略,在于战后立威,一举定局。此非匹夫之勇,乃大将之谋。臣当年远征漠北,虽情形不同,然于把握战机、震慑敌胆之理,亦有相通之处。此子若早生百年,必是征伐匈奴之先锋骁将!”
骠骑将军霍去病更是热血沸腾,朗声道:“大丈夫正当如此!岂能老死于笔砚牍案之间?当持汉节,跨骏马,深入不毛,立不世之功!陛下,臣观班夜袭匈奴使团,以寡击众,火攻鼓噪,与臣当年率轻骑长途奔袭、直捣王庭,其神髓一也!皆在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以雷霆之势摧垮敌胆!‘小子安知壮士志哉’——此言深得我心!”
主父偃捻须微笑,从战略角度补充:“陛下,班之功,非止于军事冒险。其以鄯善为始,逐步经营,终使西域五十余国内附,断匈奴右臂,此乃极具远见之国家战略。其手段刚柔并济,既有夜袭之刚猛,亦有宣谕抚慰之怀柔。可见出使绝域,非独需辩士之口,更需勇士之胆、智者之谋。班一身兼之,故能成功。此于陛下经略西南、东北诸夷,亦有借鉴之处。”
刘彻听得连连点头,对左右道:“传旨!即刻将班投笔从戎、定远西域之事迹,宣示于朝堂,颁行各郡国,尤其边郡及太学、军营!令天下吏民皆知,我大汉非独有经学文章,更有此等志在万里、立功异域之壮士风骨!太子及诸皇子,须熟读班传,体会其志气胆略。太常、博士,当以此为例,阐释何谓‘汉家气象’!朕要让我汉家子弟,人人胸中皆有一股‘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豪气!”
他心中激荡,仿佛透过班,看到了自己派遣张骞、卫青、霍去病等人开拓进取的煌煌功业,得到了一个来自后世的、无比契合的呼应。
唐,贞观朝。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并坐,魏征、房玄龄、杜如晦、李靖等重臣在侧。观看光幕之际,众人神色皆颇为动容。唐朝本身便有极强的开拓精神,对于班这等人物,天然抱有极大的好感与钦佩。
“真奇男子也!”
李世民慨然叹道,“出身文墨,而志在弓刀;身处绝域,而胆魄惊天。其‘投笔’一叹,足见不甘平庸之志;其‘虎穴得子’一决,尽显临危不乱之智勇。更难得者,其功成之后,暮年乞归,不忘故土,思入玉门,此乃英雄亦有人情,铁血不失温柔,令人感佩。”
卫国公李靖作为一代军神,对班的战术眼光尤为赞赏:“陛下,班鄯善之役,堪称经典奇袭。其成功关键有三:一曰情报准确,通过恫吓侍胡迅掌握敌情;二曰判断果决,身处险地,敢于行险一搏;三曰部署周密,利用天时(大风),火鼓并用,制造最大混乱与恐慌,以极小代价获全胜。此等临阵机变与决断力,为将者不可或缺。其‘明者睹未萌’,更是为帅者应有的洞察力。”
房玄龄则从政治与外交角度分析:“陛下,班之功,不止于一次奇袭。其能以区区三十六人(后虽增兵,核心始终不多)经营西域数十载,关键在于善用朝廷威势为后盾,自身胆略智慧为前锋,灵活运用震慑、安抚、分化诸策,深谙‘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与‘慑之以兵威’的结合之道。此非一勇之夫所能为,实有古之良将风采,兼具使臣之才。”
杜如晦补充:“然其历程亦充满风险与孤独。朝廷支持时有断续,西域诸国反复无常,其间艰辛,非常人所能忍受。班能坚持三十余年,全赖其非凡意志与使命感。此等‘孤忠’与‘毅力’,亦足为后世臣子楷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