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朝时空,陷入了长久的、复杂的沉默。这一次天幕展示的,并非一时的奇谋妙策或个人的忠勇传奇,而是一场彻底、系统、甚至冷酷的国家改造工程。其内容之具体,影响之深远,触动之根本,让所有观看者,尤其是各国的统治者与思想家,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深思。
秦,咸阳宫(此时应为秦惠文王或之后时期)。
天幕降临之时,秦国君臣正在议事。当看到光幕上出现“秦孝公”
、“商鞅”
、“变法”
等字样时,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端坐于上的秦王(可能是惠文王、武王或昭襄王)目光锐利,身体微微前倾。殿下文武,尤其是那些凭借军功获得爵位的新贵,以及郡县出身的官吏,皆露出激动与自豪之色;而少数残存的旧贵族后裔,则面色复杂。
“彩!”
秦王猛地拍案,声震殿宇,脸上满是激昂与追思,“天幕示我大秦强盛之源!孝公图强,商君立法,方有我秦今日之基业!此乃天意昭昭,彰我秦法之善,强国之道!”
廷尉李斯(若此时为始皇时期)出列,高声应和:“陛下圣明!商君之法,废井田,开阡陌,使地尽其利;奖军功,禁私斗,使民力归于公战;行县制,明法令,使权柄集于中央。此皆帝王之业,富国强兵之本也!后虽车裂,其法未败,足证其道合于秦势,利于千秋!”
武将王翦、蒙恬等亦慨然道:“臣等世代受爵,皆赖军功。商君之制,使士卒效死,将帅用命,方有东出函谷,横扫六合之今日!”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如此激昂。博士淳于越(儒家代表)面色白,颤声奏道:“陛下……商鞅之法,刻薄寡恩,焚书禁言,刑戮过甚,渭水尽赤,岂是仁政?其本人亦遭车裂,不得善终,岂非天道好还?天幕亦言‘埋下严暴伏笔’……”
“住口!”
秦王(或李斯代)厉声喝止,“迂腐之见!当此大争之世,列国环伺,非强力不足以自存,非变法不足以图强。儒生空谈仁义,能当魏武卒之锋?能御匈奴之骑乎?商君之法,使秦由弱转强,由强至霸,终至一统,此乃不世之功!些许严苛,乃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何足道哉!至于其个人结局,功成身死,乃时势使然,无损其法之光辉!传旨,将商君变法之事迹及成效,广布天下,令吏民皆知大秦富强之由,法度之重!”
秦王的反应,充满了对商鞅变法的全面肯定与继承决心,这也正是后世秦政“以法为教,以吏为师”
的鲜明体现。
汉,长安,未央宫。
汉武帝刘彻神色凝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他身边,董仲舒、卫青、主父偃、桑弘羊等重臣,也是各有所思。
“商鞅……真乃千古少有之铁腕能臣。”
刘彻缓缓开口,“其变法之彻底,执行之果决,成效之显着,确令人惊叹。废井田,奖耕战,行县制,统一度量……这些举措,我大汉立国以来,亦多有借鉴,如削弱诸侯、盐铁官营、算缗告缗,乃至对匈奴用兵之赏罚,其中皆有商君法家精神的影子。”
大司农桑弘羊主管财政经济,对商鞅的“重农抑商”
、“统一度量”
最为关注,他点头道:“陛下所言极是。商鞅使民力尽归于农战,虽过于极端,然于资源匮乏、强敌环伺之秦国,确是迅积聚国力的不二法门。其统一度量衡,便利国家征收赋税、调配物资,此制我朝亦承袭而改进之。法家之术,于集财富国,确有实效。”
大将军卫青则从军事角度道:“二十等军功爵,打破世袭,使士卒有盼头,将领凭功进,确能极大激励士气。我朝对抗匈奴,赏赐军功亦是不遗余力。然商鞅之法,将军功简化为斩计数,恐易滋生杀良冒功,且过于崇尚暴力,与我朝兼施教化、以王道怀柔远人,有所不同。”
儒家代表董仲舒眉头紧锁,终于出列,声音清朗而带着批判:“陛下,商鞅之术,可谓强秦,然不可谓治秦,更非治国平天下之正道。其法严刑峻罚,连坐苛酷,使民战栗,道路以目,何谈仁爱?焚诗书,坑儒士,灭绝文化,背离先王教化,此乃率兽食人之政也!秦虽一统,然二世而亡,正是此等刻薄寡恩、不修仁德之必然结果!天幕亦言‘埋下严暴伏笔’,实为至论。臣以为,我大汉当尊崇儒术,行仁政,施教化,方是长治久安之道,切不可效法商鞅之苛暴。”
主父偃则持折中看法:“陛下,董公所言儒家仁政,乃守成治平之大道;桑公、卫将军所言法家实效,乃进取图强之利器。窃以为,治国如烹小鲜,需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对外征伐、整顿财政时,需用法家之锐利果断;对内安抚、教化百姓时,当用儒家之宽厚仁爱。商鞅变法,可取其实效精神,然须去其极端残酷之处。譬如其军功爵制之激励,可学;其连坐滥杀之风,当戒。”
刘彻听着各方争论,沉吟良久。他本身是“霸王道杂之”
的践行者,既用儒术装饰门面、统一思想,又行法家之术加强集权、聚敛财富、开拓疆土。商鞅变法,对他而言,更像是一面极端却清晰的镜子,映照出法家手段所能达到的强效与所带来的隐患。
“诸卿所言皆有道理。”
刘彻最终道,“商鞅变法,乃特定时势下之特殊产物。其强国之术,确有可参详之处,尤以赏罚分明、令行禁止、富国强兵为要。然其摒弃教化、专任刑法,确非长久之道。我大汉,当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外儒内法,礼法并用,方为正途。传旨,将商鞅变法之得失,令博士官详加论辩,记录在案,以为后世治国者鉴。尤要使太子及诸皇子知晓,为政不可一味仁弱,亦不可专尚严酷,需知权衡变通。”
唐,贞观朝。
李世民与群臣观看天幕,气氛颇为严肃。经历了隋末动荡,又开创了“贞观之治”
,唐朝君臣对于“治国之道”
有着更为成熟和多元的思考。
“商君变法,真可谓大刀阔斧,雷厉风行。”
李世民感叹道,“其魄力与成效,令人惊叹。若非如此彻底之变革,秦国恐难脱西陲僻陋之境。其‘废井田,开阡陌’,解放民力,展生产;‘奖励军功’,打破贵族垄断,激尚武精神;‘推行县制’,加强中央掌控,此等举措,确为强国之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