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有人反驳:“迂腐之见!《孝经》有云:‘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司马相如更名‘相如’,立志向贤,终成一代文宗,名显当世,流芳千古,岂非大孝?若终生顶着‘犬子’之名,碌碌无为,或虽有为而名不彰,方为不孝!”
争论一起,便热闹非凡。酒楼说书人更是敏锐,已然开始构思如何将“司马犬子慕先贤,卓氏文君识英才”
的故事编成话本,想必能吸引不少听众。
皇宫内,宋仁宗赵祯也在与臣子谈论此事。仁宗性情宽厚,笑道:“此乃前朝雅事趣闻,不必过于苛责。司马相如才华横溢,更名后果然不负‘相如’之名。只是不知,若他未更名,以‘司马犬子’之名传世,其文章是否还能如此令人心折?或许,名号于人,亦有潜移默化之影响。”
宰相晏殊文采风流,笑道:“陛下,名实之间,确有趣味。‘犬子’质朴近野,‘相如’雅驯向古。司马先生弃前者而取后者,是其文心雕龙之始也。臣等日后为子孙取名,还当引以为戒,虽不求惊才绝艳,亦应避免此类令人窘迫之字。”
明,南京(应天府)。
朱元璋刚刚处理完一批奏章,正稍事休息,便见天幕异象。看到“犬子”
二字时,他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声震殿瓦。
“好个司马相如!原来还有这么个土掉渣的名儿!”
朱元璋出身寒微,对民间习俗十分了解,并无多少士大夫的矜持,只觉得有趣。“咱老家那边,也有叫‘狗娃’、‘牛犊’的,图个好养活!这司马相如的爹娘,跟咱老百姓想的差不多!”
马皇后也笑道:“重八,你当年小名不也叫‘朱重八’么?也是按排行胡乱叫的。”
“那不一样!”
朱元璋眼睛一瞪,随即自己也笑了,“咱那是没大名!后来有了机会,不也改名叫‘元璋’了?‘元’者始也,‘璋’者玉器,咱是要做开国的宝玉!这司马相如,嫌弃‘犬子’难听,自己改成‘相如’,有志气!跟咱差不多!”
太子朱标在一旁听得哭笑不得,心道父皇您这改名和司马相如改名,背景缘由可天差地别。但他不敢直言,只得附和:“父皇所言极是。可见人若有志,不囿于出身名号。”
朱元璋点头,随即又哼了一声:“不过,这司马相如后来跟卓文君那档子事,虽说成了佳话,总有些拐带人家寡妇的嫌疑。文采是好的,这品行嘛……嘿嘿。算了,前朝旧事,咱不细究。标儿,咱老朱家的子孙,取名可都得按辈分,用金木水火土偏旁,既显宗室体统,也避了这些土里土气的名字。这是规矩!”
朱标忙应道:“儿臣谨记。皇室宗亲命名,皆有典制,不敢混乱。”
朱棣(此时为燕王)在下面听着,心中却想:名字不过是个符号,关键还在其人其行。司马相如若不更名,或许也能成名,但“司马犬子”
这个名号,在史书上写起来,终究不美。看来,一个好名号,至少能省去许多口舌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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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幕并未立刻消失,那流转的冷光持续着,仿佛在酝酿,又像是给不同时空的议论留出时间。各朝各代的反应,从庙堂到市井,持续酵。
汉朝,蜀郡成都,司马相如故里。
一些乡邻老者,眯着眼看着天幕,露出恍然又怀念的神色。
“是……是长卿那孩子啊!”
一位白苍苍的老媪拄着拐,指着光幕,“对对对,他小时候,他爹娘是整日‘犬子’、‘犬子’地叫来着!那孩子从小就秀气,爱看书,跟咱们这些泥腿子娃娃玩不到一块去。”
“可不是嘛!”
另一个老翁接口,“后来他去京城了,再回来,就听说改名叫什么‘相如’了,还当了官,娶了卓王孙家那个守寡的女儿,闹得沸沸扬扬。嘿,谁能想到,当初的‘犬子’,能有这般造化!”
“天幕都说了,这是慕古人改的名。蔺相如,那可是赵国的大人物!咱们长卿有出息,心气高!”
老媪与有荣焉,虽然司马相如成名后与故乡交集未必很多,但故乡人总以此为傲。
也有年轻士子聚在一起,兴奋议论:“原来司马先生亦有此等凡人琐事!‘犬子’……哈哈,若非天幕揭示,谁能将此名与《子虚赋》那般华美文章的作手联系起来?此正说明,才学不因微末出身而掩其光华!”
“正是!我辈读书人,当效司马先生,不惧出身,不囿俗名,慕先贤而立壮志,方能有所成就!”
唐,某处文人集会。
诗仙李白正与友人畅饮,目睹天幕,先是一怔,继而拍案大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犬子’?哈哈哈哈!妙哉!司马长卿啊司马长卿,尔作赋铺陈扬厉,辞藻瑰丽,竟有如此憨朴之乳名!此真乃天地造化,不拘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