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向台下肃立的公子扶苏和众臣:“名者,实之宾也。然名不正,则言不顺。我嬴秦宗室及功臣子弟,取名皆需报备典属,务求庄重有义,不得戏谑鄙俗。此风,当为天下范。”
汉,长安,未央宫。
汉武帝刘彻正值青年,雄姿英。他刚刚欣赏完光幕中司马相如与卓文君那段风流韵事的掠影(尽管天幕未细表,但结合名声,他自然知晓),又看到前因,不禁拊掌大笑。
“妙!妙极!”
刘彻笑得畅快,“朕只知司马长卿文采风流,一曲《凤求凰》引得卓氏文君夜奔,当垆卖酒,成就千古佳话。却不知他还有这等趣事!‘犬子’?哈哈哈!难怪他后来辞赋那般华美峻丽,怕是少年时被这名字憋屈得狠了,要将所有郁愤都化作锦绣文章!”
大司马大将军卫青性格持重,闻言也露出些许笑意,道:“陛下,乡野间确有取贱名以求孩童康健之俗。臣少时在平阳侯府为骑奴,亦闻不少仆役之子,有取名‘彘儿’、‘豕崽’者。司马先生父母爱子心切,可以理解。只是先生志存高远,自然不堪此名。”
刘彻兴致勃勃:“慕蔺相如而更名?有意思!蔺相如携璧睨柱,智屈强秦,顾全大局,令廉颇负荆,确是千古良臣风范。司马长卿慕之,是其志不在小。只不过……”
他话锋一转,带着些许调侃,“蔺相如以胆气智谋名世,司马长卿却以辞赋琴心流传。这慕的,怕是那份名动天下的风采居多吧?不过无妨,他之《子虚》、《上林》,磅礴富丽,扬我大汉声威,朕甚喜之!传旨,赐司马长卿……算了,他此刻应在朕身边为郎?回头朕要亲口问问他,可还记得‘犬子’旧事?看他如何应对!哈哈哈!”
主父偃在一旁笑道:“陛下,司马先生如今名满天下,这段旧事怕是他最不愿人提起的窘事。陛下若问,恐先生要羞惭无地了。”
“哎,无妨无妨。”
刘彻摆手,眼中闪着促狭的光,“君臣之间,些许笑谈,更见亲厚。再说了,由‘犬子’而至‘相如’,岂非正是一段励志佳话?勉励天下寒士,出身名号皆不足论,但凭才学志气,亦可直上青云,名垂青史!”
唐,贞观朝。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并坐,殿中还有房玄龄、杜如晦、魏征等重臣。看到“犬子”
二字时,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轻笑。
“这……”
李世民忍俊不禁,摇了摇头,“司马相如一代辞宗,竟有如此乳名。可见父母之爱,有时反而成为儿女幼时之‘负累’。”
长孙皇后微笑道:“陛下,民间此俗至今仍有遗存。臣妾听闻,有些百姓家为求孩儿平安,亦会取些‘锁住’、‘拴柱’、甚至‘狗剩’之类的小名。待孩子长大读书明理,自然嫌弃。司马先生毅然更名,也是情理之中。”
魏征捻须道:“名者,命之符也。虽圣人云‘必也正名乎’,然究其根本,在德不在名。司马相如慕蔺相如而更名,其心可嘉。然蔺相如之可贵,在社稷为重,忍让为国,非仅名号响亮。司马相如后来以辞赋见幸,虽有劝百讽一之效,然较之蔺相如之实干,终隔一层。更名易,师其神髓难。”
房玄龄接口道:“玄成所言切中要害。不过,少年人慕先贤而更名立志,终究是向上之举。且司马相如之文采,开阔汉赋气象,亦是不朽功业。只是这‘犬子’旧名,着实……令人莞尔。不知他与卓文君琴瑟和鸣之时,可曾将此段往事坦然相告?”
杜如晦笑道:“房公此问,恐成千古之谜了。以常理度之,怕是讳莫如深。”
李世民笑道:“诸卿何必深究?此乃古人趣事,博我等一哂,亦可见人性之常。为人父母者,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然有时计之太切,反成笑谈。为子女者,长成自有其志,不甘旧日羁绊,亦是常情。只要不行悖逆忘本之事,更名立志,无伤大雅。我朝诗赋昌盛,文人辈出,取名用字,还当以雅正为要。”
宋,汴梁。
文人气息浓厚的宋朝,对这段轶事反应尤为热烈。茶馆酒肆中,众多士子文人议论纷纷。
“竟有此事!司马长卿原名‘犬子’?这……这真是令人绝倒!”
一位年轻书生摇头晃脑,既觉好笑,又感惊奇。
“有何稀奇?”
旁边一位年长些的儒生道,“古时民间,此类贱名比比皆是。汉高祖刘邦,小字‘季’,亦是寻常排行。卫青、霍去病,出身亦非高贵。可见英雄不问出处,才子亦不拘俗名。”
“话虽如此,”
另一人道,“‘犬子’二字,终究过于直白粗鄙。司马先生饱读诗书,心高气傲,焉能忍受?慕蔺相如而更名,恰如其分!蔺相如名垂青史,气度恢弘,正是司马先生心中楷模。这改名一事,颇见其性情风骨。”
也有人从理学角度评论:“名字受之父母,焉得轻易更改?司马相如此举,虽情有可原,然终究有违孝道。父母取名‘犬子’,乃祈福佑之意,其擅自更易,岂非嫌父母所取之名不雅?此心不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