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之上,那面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巨幕,再次无声铺展开来,笼罩了万朝时空。无论是田间耕作的农人,街市巡行的差役,府衙断案的官吏,还是深宫议政的君臣,皆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中活计,仰望向这横亘天际的异象。
【天幕重启·刑狱钩沉】
【本期所示:杀牛者言——金朝一桩离奇的“巧合”
冤案】
光影流转,并未展现宏大战争或宫廷秘闻,而是勾勒出一幅寻常的北方乡村景象:土路蜿蜒,道旁树木萧疏,远处有稀疏村落。时间地点标注为:【金朝(具体时期约为金世宗大定年间),某地乡间。】
画面中,一位头花白的老妇人,与一名年轻妇人(其儿媳)相偕行走。两人面带倦容,行至路旁一棵树下歇脚。老妇人或许是年迈体衰,歇下后便有些昏昏欲睡,或是低头整理行囊。就在这短暂的空隙,那年轻儿媳左右张望,见婆婆未留意,迅起身,沿着一条通往水边芦苇丛的小径,悄无声息地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草木掩映之中。
片刻,老妇人回过神来,现儿媳不见,顿时惊慌,四下张望呼喊,无人应答。她焦急地向路上偶尔经过的行人打听。一位路人(字幕标注:或为好心乡民)指向水边小径方向,说道:“刚才看见一个年轻妇人,从那边水边小路过去了。”
老妇人更觉不妙,急忙赶往最近的村社,向负责治安的“伍长”
报案,称儿媳失踪,可能被人拐带或遭遇不测,并转述了路人所指方向。
伍长闻讯,不敢怠慢,立刻带领一两名帮手,顺着水边小径追踪而去。路径偏僻,草木渐深。
追踪不远,前方出现一个男子。这男子刚刚做完一件事——私自杀了一头耕牛。牛在当时是重要生产资料,私宰有罪。男子手中正握着一把宰牛刀,刀刃上鲜血淋漓,尚未擦拭。他听到身后脚步声,回头看见伍长带人赶来,心中猛地一沉,以为是自己私杀耕牛之事被人告,官差前来捉拿。
“做贼心虚”
之下,男子不及细想,转身就跑!
而在伍长这边,他本是循踪寻找失踪妇人,心中已先入为主地认为此事可能与歹人有关。此刻忽见一男子从前方出现,手持滴血利刃,见到官差不但不停下问询,反而仓皇逃窜——这情景,在伍长看来,几乎坐实了“凶徒杀人后携凶器逃逸”
的猜想。
“站住!休走!”
伍长大喝,与帮手疾步追上前去。那杀牛男子惊慌之下,哪里跑得过有备而来的伍长等人,很快便被追上,扭住双臂,夺下血刀。
“好个凶徒!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凶杀人!那妇人何在?!”
伍长厉声喝问。
男子懵了,连连喊冤:“官人明鉴!小人只是杀了自家的牛,何曾杀人?那妇人……什么妇人?小人不知啊!”
伍长哪里肯信?血刀在手,见面就逃,又出现在疑似妇人失踪的路径附近,天下哪有这般巧合?定是这凶徒狡辩!于是不由分说,将其捆缚,连同那把作为“凶器”
的宰牛刀,一并押送县衙。
县衙堂上,县令升堂。老妇人哭诉儿媳失踪,伍长呈上证物血刀,并陈述抓捕经过:如何追踪,如何见该男子持血刀逃窜,如何擒获。人证(伍长、老妇及部分乡民)、物证(血刀)似乎齐全,男子的嫌疑显得极大。
县令惊堂木一拍,喝令男子从实招来。男子矢口否认,只反复申辩自己仅是杀牛。
县令见其不招,便下令用刑。画面并未直接展现血腥场面,但通过衙役搬动刑具的阴影、男子凄厉的惨嚎声以及字幕说明,揭示了过程:【“不胜楚毒,遂诬服。”
】在难以忍受的残酷拷打下,男子终于“招认”
了——是自己杀了那妇人。
既然认罪,接下来便是寻找尸体,核对案情。县令追问:“尸现在何处?”
男子已被打得神志模糊,只求死或少受皮肉之苦,便胡乱指认道:“丢……丢进水里了。”
县令即派差役前往男子所指的水域(很可能就是附近河流或池塘)打捞。差役们费了一番功夫,竟真的从水中捞起一具尸体!尸体已然腐败,面目难以辨认,但从身形衣物残片看,似为女尸。
消息传回县衙,县令更觉证据确凿。有“凶器”
(血刀),有“口供”
(男子认罪),现在连“尸”
都对上了(虽然腐烂,但地点吻合)。一桩“杀人案”
似乎铁证如山。县令据此定案,做成详尽的案卷文书,上报州府,并最终呈递至中央刑部复核。
天幕画面转向刑部衙门。案卷摆在了时任刑部尚书、金世宗第五子曹王完颜永功的案头。完颜永功仔细阅读案卷,眉头逐渐紧锁。他并非泛泛浏览,而是抓住了案件中一个细微却关键的时间矛盾。
画面特写照刷精美的刑部文书,其上关于案、报案、打捞的时间记录被放大。完颜永功的目光停留在关于尸体状况的描述上——“已半腐”
。
曹王沉吟片刻,手指轻叩案卷,对身旁的属官说出他的疑问:“妇死几何日,而尸遽半腐哉?”
(那妇人死了才几天,尸体怎么就半腐烂了?)
此言点出了案件最大的不合情理之处:从老妇人报案儿媳失踪,到伍长沿迹追踪抓获男子,再到男子胡乱指认、差役打捞上尸体,这中间的时间跨度,根据案卷记载,其实并不长。在当时的季节(案卷隐含信息或可推断),一具新近溺毙或被害的尸体,绝无可能在短短数日内就达到“半腐”
程度。这具水中腐尸,其死亡时间显然远早于本案中“儿媳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