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
嬴政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臣在。”
“天幕所言,汉武因边事耗资,行盐铁之榷,以充国用。此法,与我大秦现行之制,孰优?孰可为鉴?”
李斯谨慎回答:“陛下,我大秦自有法度,对山海池泽之利,本有管制。盐铁之利,确系丰厚。然完全禁绝民间,尽归官营,需增设大量盐铁官吏,管理转运销售,其机构庞大,恐生新的冗费与贪弊。且骤然全面禁绝,原有盐铁商贾及赖以维生的工匠灶户,或生变乱。汉武帝行此法时,其国承文景之富,民间有一定承受之力。我大新朝初立,当以稳定为要。”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然其‘以榷代税’之思,确可借鉴。于关键产区设官加强管理,提高盐铁之税,或划定部分优质资源为官营,其余仍许民经营但课以重税,既可增国库收入,又不致激起过大动荡。具体方略,需详细筹划。”
嬴政微微颔:“此言有理。盐铁乃民之命脉,亦国之利薮。完全放任不可,尽数收夺亦需慎之。可令治粟内史、少府,详察天下盐铁产销情形,评估若行专卖或增税,可得几多利,需设几多官,民情如何。另,加强对私煮、私冶之稽查惩处,现行秦律已有相关条文,当重申严办。”
他心中已将盐铁之利,列为充实府库、支撑其宏大事业的重要目标,只是具体策略还需权衡。
汉,长安城,未央宫前殿外。
汉武帝刘彻本人,以及桑弘羊、东郭咸阳、孔仅等具体负责盐铁事务的大臣,此刻都在仰观天幕。他们的表情最为复杂。
刘彻看到天幕点明此举源于对匈战争财政压力,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又带有一丝自得。这确是他与桑弘羊等人殚精竭虑想出的“富国”
妙策。看到“私盐”
被明确定义为非法,他眼中闪过厉色。为了支撑战争,为了打击豪强兼并,盐铁专卖必须严格执行,私贩必须严惩。
桑弘羊等人则是既感欣慰,又感压力。欣慰的是,天幕肯定了盐铁专卖在开辟财源上的巨大作用(虽未明言,但暗示了其成功支撑了汉武功业)。压力在于,天幕将这一政策的初衷、手段和后果如此直白地展示在万朝面前,必然引巨大争议,尤其是来自那些反对“与民争利”
的儒生和受损的豪强、商贾。
果然,天幕甫一结束,博士官群体中便有人欲言又止,面露不忿。盐铁专卖实施以来,朝中争议从未停歇。儒生常以“不与民争利”
、“王者藏富于民”
为辞抨击。
刘彻环视群臣,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天幕所示,乃非常之时,行非常之策。匈奴为患,烽火连年,将士效命于外,国库若空虚,何以犒劳?何以补充兵甲粮秣?盐铁之利,取之豪强,用之社稷,何错之有?至于‘私盐’……”
他冷哼一声,“乃坏法蠹国之行,与盗贼何异?自当严惩不贷!桑弘羊。”
“臣在。”
“盐铁专卖,关乎国本。尔等务必恪尽职守,堵塞漏洞,严查私贩,确保朝廷利权!若有玩忽懈怠,或与私贩勾结者,严惩不赦!”
“臣遵旨!”
桑弘羊等人躬身领命,腰杆挺直了几分。有皇帝如此明确的支持,他们推行政策的底气更足。
而在长安街头,普通百姓和中小商贩的议论则更贴近生活。
“唉,可不是嘛!现在的盐价,比早年贵了不少,还常常买到掺了沙土的官盐!”
“铁器也贵,还不好使。官坊打的犁头,有时候不如老王家铁铺打的经用!”
“那些偷偷卖盐的(私盐贩子),盐倒是细白便宜些,可抓住了就是重罪啊!”
“官府这么搞,还不是为了打仗?钱从咱们身上出呗!”
“话也不能这么说,不打匈奴,他们打进来,咱们更惨。只是这盐铁官卖,苦了咱们这些小民和那些原本靠这个吃饭的人。”
“听说关东那边,去年还因为盐的事儿闹过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