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高洋被赵道德结结实实地撵上,又挨了好几下,气喘吁吁地讨饶:“够了!够了!赵卿,朕知错了!知错了!”
赵道德这才停手,兀自气得胸膛起伏,瞪着眼睛看着狼狈的皇帝。高洋揉着被打痛的地方,脸上却并无多少怒色,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般的古怪神情。
画面定格在高洋的复杂表情与赵道德余怒未消的刚直面容上,逐渐淡去。
万朝时空,短暂的寂静后,爆出比之前几次天幕更为嘈杂、更为差异巨大的反应。震惊、不解、鄙夷、哄笑、深思……种种情绪在不同时空、不同身份的人群中弥漫。
秦,咸阳宫前。
一片死寂。文武百官,连同戍卫的郎官锐士,几乎都陷入了石化状态。他们看到了什么?一个皇帝,要自己寻死往河里跳?一个大臣,不仅敢拦,还敢用“向你死去的爹告状”
来威胁皇帝?更离谱的是,皇帝居然被吓住了,放了人?最后,皇帝居然请这个大臣打自己,而大臣居然真的打了,还追着打?!
这完全出了大秦君臣的认知范畴。秦法严苛,君权至高无上。始皇威严,无人敢直视。别说拉皇帝缰绳、威胁告状,就是言辞稍有忤逆,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至于臣子打皇帝?那是夷三族都不足以惩其罪的滔天大逆!
李斯喉咙有些干,他完全无法理解那个北齐朝廷的运转逻辑。他偷偷抬眼去看始皇帝。
嬴政站在那里,面容如同冰山,没有丝毫表情。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天幕,看清那个叫高洋的皇帝脑子里究竟装了什么。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荒谬……绝伦!”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心脏一紧。
“为君者,不自重如此,与倡优何异?欲自寻死地,愚不可及!纳谏需有方,岂容臣子以幽冥之事相胁?此非忠直,乃挟持!至于令臣殴君……”
嬴政摇了摇头,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污秽不堪的东西,“纲常尽毁,礼崩乐坏!此等君不君、臣不臣之状,竟出于一国之主?其国不亡,天理何在!”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战战兢兢的群臣,声音陡然严厉:“尔等给朕听清楚了!大秦,绝不容此等荒唐事!为君者,当威仪自重,谋国远虑,岂可效此狂悖小儿之行!为臣者,当恪守本分,直言进谏,亦需循礼守法,岂敢效此挟先帝以令今上之跋扈!今日天幕所示,乃乱政亡国之兆!凡我大秦臣工,当引以为戒,深耻之!”
“唯!陛下圣明!”
群臣慌忙伏地叩,心中皆道,北齐之事,匪夷所思,果然只有陛下这般雄主,方是正道。
汉,未央宫前。
刘彻先是瞪大了眼睛,随即爆出了一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几乎喘不过气。“哈哈哈!好个高洋!好个赵道德!真是……真是让朕开眼了!世间竟有如此君臣!”
卫青和霍去病面面相觑,想笑又觉得似乎不妥。霍去病年轻,忍俊不禁:“舅舅,这皇帝……是不是这里有点问题?”
他悄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卫青低声道:“休得胡言。观其前期,能开国建制,非庸主。怕是后期……为酒色所伤,心智昏聩了。”
刘彻笑够了,抹了抹眼角的泪花,饶有兴致地说:“不过这赵道德,倒是个妙人。拉缰绳那一下,是忠勇。以先帝胁之,是急智。追着皇帝打……哈哈,怕是也被这昏君气糊涂了,索性豁出去了。‘何物人,为此举止!’骂得好!骂得痛快!”
汲黯在一旁,面色严肃,出列道:“陛下!此非可笑之事!君主治国,当持重沉稳,岂能如孩童般嬉闹涉险?纳谏之道,在于虚怀若谷,明辨是非,岂能因畏惧先人魂魄而赦免直臣,又岂能因一时悔悟而求臣子殴己?此皆非正道!北齐君昏臣戾,岂足为法?陛下当戒之!”
刘彻看了汲黯一眼,收了笑容,但眼中仍有玩味:“汲黯啊汲黯,你就是太严肃。朕当然知道此非治国之常道。不过嘛……”
他摸了摸下巴,“这高洋虽荒唐,倒还有一点可取。”
“哦?请陛下明示。”
汲黯不解。
“他怕他爹。”
刘彻悠悠道,“可见其心中,尚有敬畏。哪怕这敬畏来得古怪。比起那些天不怕地不怕、自以为是的昏君,还算有救。当然,靠怕爹来治国,是笑话。但这赵道德,能抓住皇帝这点敬畏,冒死进谏,倒是个懂得‘劝谏之术’的。只是这‘术’,也太险了些,非寻常人可用。”
他又看向卫青:“仲卿,若是你在朕要冒险冲阵时拉朕马缰,朕大概不会杀你,但会不会让你打朕……那就难说了。”
卫青哭笑不得:“陛下说笑了。臣只会劝谏陛下勿涉险地,绝无殴君之念,亦不敢以先帝相胁。”
“是啊,所以你是卫青,他是赵道德。”
刘彻摆摆手,不再多说,但显然,这段天幕给他带来了不少“乐子”
,也引了一些关于君权、父权、进谏方式的模糊思考。
唐,长安城,街头巷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