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这金人搞钱的法子,倒是挺损,也挺灵。咱得防着点,咱大明的皇帝,字可以不好,但骨头必须硬!”
】
【清朝,康熙皇帝玄烨神色复杂。作为同样出身关外、入主中原的少数民族统治者,他对金人的做法未必全然排斥,甚至可能暗中觉得是控制、羞辱前朝皇室的有效手段之一。但他绝不会公开赞同,尤其在天幕将此事定义为极端羞辱之后。他沉吟道:“金人此术,过于刻毒,有失宽仁。宋徽宗固然失德亡国,然既已身为俘虏,何苦如此折辱?徒增宋人仇怨,于长治久安何益?我朝抚绥万邦,当以仁德为本,不可效此乖戾之行。”
他站在统治者的角度,更看重策略的长期效果和“德政”
形象。乾隆则可能一边欣赏徽宗的瘦金体(他本人酷爱书法),一边鄙薄其为人与结局,并对这种“文物”
的市场价值产生兴趣,但同样会斥责金人手段下作。】
除了帝王,各阶层反应激烈。
【文人士子群体分裂严重。一部分慷慨之士痛心疾:“此乃士林之耻!购藏君父屈辱之文,与助纣为虐何异?当尽焚之!”
另一部分则可能辩称:“购之非为玩味,乃为铭记国耻,研究书法流变,警醒后世!”
还有少数功利主义者私下嘀咕:“瘦金体确是好字,谢表内容虽不堪,但作为书法藏品,价值不菲啊……”
各种争论必将持久不休。】
【书法家、收藏家们心情矛盾。既倾倒于瘦金体的艺术魅力,又无法摆脱其承载的沉重屈辱背景。这种艺术价值与道德污点的强烈冲突,将成为艺术史上一个独特的、令人纠结的案例。】
【普通百姓,或许不懂太多大道理,但直观感受是:“皇帝老儿也太惨了。”
“金人真不是东西!”
“咱们南朝的老爷们还买来看?心可真大!”
一种朴素的同情与对敌人的仇恨,混杂着对上层士大夫行为的不解与轻微鄙夷。】
【商贾阶层,则可能从中看到另一种“商机”
:“这金人做买卖的脑子倒是活络……抓住人的心理,哪怕是屈辱的心理,也能赚钱。”
当然,他们绝不敢公开这么说。】
林皓“听”
着这万朝沸反盈天、充满了愤怒、痛苦、羞愧、争论的声音,他那一直佝偻的身影似乎更弯曲了一些,脸上那麻木的表情却始终未变。
“看来,一纸谢表,牵出的果然是千般面目,万种心肠。”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干涩低哑,仿佛耗尽了力气,“有人见其辱,有人见其艺,有人见其利,有人见其耻。煌煌史册,有时抵不过几页屈辱的印刷品,更能照见一个时代复杂而微妙的病症。”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灰黄粗糙、仿佛浸透了无数复杂情绪的“册页”
天幕,拢在袖中的手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好了,今日这桩掺杂了墨香、铜臭与血泪的旧案,就翻到这里。是把它当作一面警醒的镜子,一册艺术的范本,一笔成功的生意,还是一道永远流脓的伤疤?选择,在各位看官自己手里。”
“至于下次,”
他的身影开始随着那“册页”
天幕一同卷曲、淡化,如同被无形之手收回,“或许该聊聊那些试图擦去墨迹、却越描越黑的故事?谁知道呢。各位,保重。”
话音落尽,那玉石摩擦声、混杂的墨与钱的气味、文字表面的异样光泽,连同那片巨大而压抑的“册页”
天幕,彻底消散。天空复归清明。
但万朝时空,尤其是宋、金相关的时空,那被天幕无情揭开的、关于宋徽宗谢表的疮疤,却注定要引长久而激烈的疼痛、争论与反思。艺术、尊严、国耻、商业、人性,在这桩离奇而残酷的历史交易中纠缠不清,成为一个永远难以简单定论的、沉重的话题。而天幕,则再一次完成了它那冰冷而精准的“解剖”
,将历史的某一面,血淋淋地呈现在了所有时空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