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幼薇望着远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片静谧,“他教你打游戏的时候,也会带你来这种地方吗?”
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这问题太私人,也太冒昧了。
顾凛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幼薇以为他不会回答,准备岔开话题时,他才缓缓说道:
“不。他只在训练室教我。用最严格的标准,最枯燥的重复。”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沈幼薇却从中听出一丝极其隐晦的、类似于“理应如此”
的淡漠,“他说,赛场没有风景,只有胜负。分心,是原罪。”
沈幼薇的心轻轻抽了一下。她似乎能想象出那个场景——年幼的顾凛,坐在冰冷的电脑前,面对父亲严厉的目光和不容置疑的指令,将所有的好奇、天性、甚至可能产生的“感觉”
,都死死压抑下去,只留下对“正确”
和“胜利”
的绝对服从。
所以,他才成了现在的样子。将一切情感和不确定性视为需要排除的“干扰项”
,将游戏乃至人生,都简化成一道追求“最优解”
的数学题。
“那你……”
沈幼薇犹豫着,“你觉得他说得对吗?”
顾凛转过头,看向她。晨光从他身后照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却让他的面容逆着光,有些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深邃。
“对错,是价值判断。”
他平静地说,“‘有效’或‘无效’,才是事实判断。他的方法,让我在最短时间内,达到了职业入门的数据标准。从这个角度看,有效。”
他没有评价父亲的观点,只是陈述结果。典型的顾凛式回答。
“但你不快乐,对吗?”
沈幼薇脱口而出。说完她自己都愣了。快乐?这个词用在顾凛身上,显得如此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可笑。
果然,顾凛微微蹙了下眉,似乎对她用了“快乐”
这个词感到有些困惑。“快乐,”
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一个陌生的概念,“是情绪反馈。对训练和比赛而言,情绪是干扰项。我需要的是‘精准’和‘胜利’带来的满足感,或者说,‘系统运行符合预期’的确认感。”
沈幼薇哑然。满足感?确认感?他将人类最复杂的情感体验,也纳入了那套冰冷的、基于“输入-输出-反馈”
的逻辑框架。
但不知为何,她却从他那平静到近乎漠然的语调里,听出了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空洞。
就像一台性能卓越的机器,完美地执行着预设程序,却从未问过,这程序本身,是否就是全部。
“你看那里。”
顾凛忽然抬手指向基地的某个方向,转移了话题。
沈幼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主训练室所在的区域,此刻还静悄悄的,只有几盏廊灯亮着。
“每天上午八点,训练开始。晚上零点,强制熄灯。每周淘汰。积分决定一切。”
顾凛的声音在晨风里很清晰,“这是规则。清晰,明确,不容置疑。”
他顿了顿,目光从基地移开,投向更远处熹微的天光。
“但规则之外呢?”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她,“在训练开始前,在强制熄灯后,在积分无法衡量的那些瞬间……比如现在,比如你最后那波高渐离开团的‘直觉’,比如你在团战前对吕布绕后的那点‘预感’……这些,也在影响胜负,甚至,在某些时刻,决定胜负。”
沈幼薇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提到了她那两次“变量”
的触!而且,他用了“直觉”
和“预感”
这样的词,而不是“错误”
或“运气”
!
“你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