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在键盘和鼠标上快移动,屏幕上的光点令人眼花缭乱。脸色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依旧没什么血色,但眼神专注得可怕,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的程序和数据。
他没有戴耳机,能听到他指尖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规律,稳定,不知疲倦。
沈幼薇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站在训练场入口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
月光从旁边高窗斜射过来,将他的一半侧脸镀上清辉,另一半隐在黑暗里。他微微蹙着眉,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一尊精密运转、却与周遭温暖人间格格不入的冰冷雕塑。
她又想起他父亲,那个因伤退役、告诉他“只有绝对理性才能避免重蹈覆辙”
的前职业选手。想起他提及“周期性偏头痛”
时平淡的语气。想起他在高烧和头痛中,依然用恐怖的大局观和指挥带领队伍获胜的样子。
这个人,把他所有的热情、挣扎、甚至痛苦,都冻结在了那套名为“最优解”
的绝对理性之下,铸成了最坚硬的盔甲,也成了最孤独的囚笼。
而她,却在笨拙地、痛苦地,试图在冰与火之间,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也许遍布荆棘、却血肉鲜活的路径。
不知过了多久,顾凛完成了那一套训练,屏幕暗下去。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抬手捏了捏眉心,脸上掠过一丝极力掩饰的疲色。然后,他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他放下杯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目光精准地投向沈幼薇藏身的阴影。
沈幼薇没有躲闪,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月光照亮了她的脸。
两人隔着半个训练场的距离,无声地对视着。
训练场里很安静,只有机器低沉的嗡鸣。月光如水,流淌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
顾凛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不再像白天那样完全平静无波,似乎多了一点她看不懂的、极其幽微的东西。
“还不休息?”
他先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低沉。
“睡不着。”
沈幼薇实话实说,慢慢走过去,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你呢?头疼……好点了吗?”
顾凛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沉默了一下,才说:“老毛病。不影响。”
又是“不影响”
。沈幼薇心里叹了口气。这个人,大概字典里就没有“示弱”
这两个字。
“那个推演,”
沈幼薇看着他,月光下他的眼睛很黑,很沉,“谢谢。还有……你说的,‘唯一能触的变量’。”
顾凛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那弯弦月。“数据分析得出的结论而已。”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的‘变量’,不稳定,不可控,风险极高。”
“我知道。”
沈幼薇点头,“但它是我的。”
顾凛转回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这一次,审视的意味更重。“你想走那条路?”
他问,语气听不出是质疑还是单纯的确认。
“我不知道。”
沈幼薇坦诚地摇头,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但我不想只走你走过的路,哪怕那条路看起来最‘正确’。我也不想变回以前那个只会凭感觉乱撞的自己。”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却更清晰,“我会继续学你的计算,你的逻辑,你的‘最优解’。但最后……”
她抬起头,直视着顾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我想找到一种方式,能让我的‘变量’,在需要的时候,变成打破‘最优解’的……武器。”
月光静谧,在她眼中折射出清冷而倔强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