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道流眸色一动。
想不起来脸的人……她仍记得梦里有人,却不记得他的脸。
不,或许不是不记得,是和他一样,梦里见到的本就不是对方完整的面容,而是一团被未知力量遮去的影。
那层遮掩,使他们无法在梦中看清彼此。
千道流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离她很近,又很远,隔着一整场梦。
他问:“那人可曾给过你什么?”
兰因心口重重一跳。
她想起梦里马赛克大哥曾在她眉心点下的金光,那种温暖浩瀚的气息,像晨曦落入雪原,驱散所有阴冷。
难道天使神息真是梦里来的?那马赛克大哥到底是谁?和天使之神有联系……是天使一族的人吗?
兰因不敢再想,语气忽然变得轻快:“给过。”
萨拉戈斯心中一紧。
千道流眸光微凝。
兰因一本正经道:“给过我很多精神支持。”
萨拉戈斯:“……”
夜沉枭:“……”
千道流看着她,没有说话。
兰因继续胡说八道:“大供奉可能不懂,我们年轻人压力大,常常需要一点梦中精神支持,比如有人听我骂人,有人陪我聊天,有人答应请我吃大餐,这都属于心理疗愈的一部分,不涉及武魂殿机密。”
话音落下,千道流袖中的小指轻轻蜷起。
她说这话时,目光清明,带着试探,也带着抗拒,故意把那份约定说得轻浮些,好让它听起来没那么重要。
千道流喉间似有一瞬微涩。
他淡淡道:“既然答应了,便该兑现。”
兰因抬头看向千道流。
殿中金光落在他肩头,那张俊朗而神性的面容无悲无喜,仿佛方才只是随口评判一句礼数。
兰因想起梦里那个人也曾用这样的语气说过:“我答应你的事,自会记得。”
轮椅扶手被按出一点浅痕,少女脸上仍挂着笑,可笑意像被霜冻住,薄薄一层,稍碰便碎。
“是吗?大供奉也觉得梦里的约定算数?”
千道流看着她:“为何不算?”
兰因心里那点不安忽然变得尖锐。
因为不该算,因为梦里的人不该来到现实。
因为那是她给自己留的退路,是她在这个世界里藏起来的一点私心。她可以对着一个不存在的人倾诉,可以把他当作慰藉,当作自己受尽折腾之后,上天终于肯递来的一点甜。
可如果他是现实里的人呢?
如果他有身份,有立场,有过去,有血脉,有属于这个世界的恩怨罪孽呢?
那她算什么?一个误闯别人生命的过客?
还是一个自作多情,把强者偶然垂眸当成天赐良缘的傻子?
兰因笑了:“大供奉说得有道理,只是梦里的人醒来就散了,若事事都算数,那我梦见自己成神,是不是明天也该给我个神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