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因越想,脸色越平静。
夜沉枭却看见,她搭在毯上的手指一点点攥紧,将软毯压出很浅的皱痕。
“姑娘若不想见……”
“我不想见有用吗?”
兰因打断他。
“夜侍卫,你们供奉殿请人,应该不是看客人心情吧?”
夜沉枭没有回答。
兰因将茶盏放回小几上,声音懒洋洋的:“那就见,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大供奉总不能因为我知道得少,就嫌我没文化,当场把我埋了。”
夜沉枭低声道:“大供奉不会杀你。”
兰因挑眉:“你又知道?”
夜沉枭顿了顿,道:“他若想杀你,教皇殿前便不会亲自将你抱回轮椅。”
这句话落下,屋内忽然静了一瞬。
兰因眼睫轻轻颤了颤,她不太愿意回想那一幕。
千道流弯腰抱她时,不是对待犯人该有的姿态,可越是这样,她越不安。
人若对她恶,她反倒容易应对。
怕的是强者垂怜,不说明缘由,也不给她选择,只用一种温柔的方式,将她困在掌心。
兰因沉默良久:“夜侍卫,明天如果我被审傻了,你记得把我的烧鸡打包。”
夜沉枭:“……姑娘不会傻。”
兰因:“你别太笃定,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脑子不太稳定。”
夜沉枭难得无言。
守在一旁的侍女低头笑了一下。
这一笑,偏殿里紧绷的气息像被轻轻拨散。
兰因挥挥手,说自己困了,侍女替她放下纱帐,夜沉枭退到门外,立在檐影之中。
夜风吹过玉阶,带来远处松雪般的冷香。
他抬眼望向主殿方向,那里灯火未灭。
千道流立在神像之前,直到夜深。
萨拉戈斯前来回禀,心里忐忑不安。
他在供奉殿侍奉多年,自认见过无数大风大浪,可今日兰因入殿后,他竟觉得自己半生谨慎全用在了一个少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