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在梦境中被马赛克遮掩的脸庞,再次毫无保留地撞入他的眼帘。
淡橘色的长,清丽却略显苍白的面容,额间精致的坠饰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晃,她站在那里,鲜活得像是一株破冰而出的春藤,眉宇间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散漫劲儿,与梦里嚷嚷着摆烂躺平的那个身影完美重合。
千道流屏息凝神,下意识想往兰因那边走。
可白泽的警告却如雷音贯耳,不可相认,不可暴露,否则,她的精神力将受到不可逆的重创。
千道流只好硬生生压下翻涌的心潮,将那份呼之欲出的温情与震颤锁入万丈坚冰之下,再抬眸时,他已是高高在上,断绝七情六欲的武魂殿大供奉。
“何事喧哗?”
他声音低沉,似古寺暮钟,敲落了檐角的霜花,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千寻疾猛地抬头,眼底闪过极度的错愕。
父亲?他怎么会为了这点小事亲自离开供奉殿?
在千寻疾的记忆里,这位大供奉永远只对着天使神像静坐,连他这个亲生儿子都难得见上一面,更遑论干涉教皇殿的琐事。他向来只看重天使神位的传承,今日怎会突然破例?
比比东更是大气都不敢喘,“大供奉……”
她心下骇然,大供奉向来铁面无私,今日亲临,难道神女真的闯下大祸,要被降罪了?
兰因眼珠一转,立刻察觉到了这老帅哥身份不凡,她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变脸比翻书还快。
于是她瞬间换上了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身子一软,顺势靠在一旁的雕花玉柱上,捂着胸口,虚弱地咳了两声:“大供奉明鉴,云纾不过是来找教皇冕下讨口水喝,教皇冕下便说我病了,还要打死我,我这身子本就弱,哪里经得起这般惊吓?”
千寻疾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这丫头刚才还叭叭着要把他绝育,现在倒装起死狗来了!
“父亲,她——”
千寻疾急于辩解,额角青筋暴起。
“住口。”
千道流淡淡扫了千寻疾一眼。冰冷的威压倾泻而下,千寻疾只觉胸口一闷,所有的话都被生生堵在了嗓子眼,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滑稽至极。
千道流转而看向兰因。目光极深,兰因被他看得有些毛,心想这老帅哥不会是个看透一切的挂逼吧?难道自己碰瓷的演技退步了?
忐忑不安时,却听他缓声道:“神女乃天使神眷顾之人,身份尊贵,关乎武魂殿气运。你身为教皇,当知分寸,切勿因为一些琐事,失了体统。”
此言一出,大殿寂静。
偏袒,明目张胆的偏袒!
千寻疾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还是那个严苛古板,为了大局可以牺牲一切的大供奉吗?他竟然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丫头,当着徒弟的面训斥自己这个教皇?!
比比东也悄悄抬起头,满眼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大供奉竟然这么明显地在护着神女?
兰因闻言,瞬间支棱起来了。
有大腿不抱王八蛋!
这老帅哥虽然看着冷冰冰的,但显然是个护短的主儿,而且地位比千寻疾还高。
她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理了理裙摆上的流苏,路过千寻疾身边时,她忽地停下脚步,微微踮起脚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幽幽道:
“小疾儿,那绝育手术的事,你再考虑考虑?毕竟,少生优生,幸福一生啊,你这脾气,不绝育恐怕容易走火入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