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盯着老道看了很久,炕桌上的油灯被从门缝里灌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昏黄的光将老道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映得明暗不定。
老道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把旱烟杆往炕桌上一磕,磕出一小撮冒着火星的烟灰,落在炕桌上烫出一个小小的焦痕。
“看什么看?老子脸上有字?”
然而,叶辰却依旧没有移开目光。
他从小跟着老道长大,老道什么脾气、什么习惯、什么时候心虚、什么时候嘴硬,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老道刚才那个嗯字太轻了,轻得像是怕被人听出什么破绽。
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道士,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听过,洞天福地的真相、末法时代的根源、接引大阵的存在,这些足以颠覆整个阳间玄门认知的秘密,在老道这里就只值一个嗯?
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师父。”
叶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老道夹着旱烟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老道还是没有回答,他低下头,从炕桌底下摸出一小袋烟丝,慢条斯理地往烟锅里填。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填满之后他拿起火柴,唰唰的擦了好几下才打着火,凑到烟锅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昏暗的油灯光中盘旋上升,将他的表情遮掩得模模糊糊。
“知道什么?”
老道的声音从烟雾后面传来,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
“知道个屁,老子要是早知道,还能让阳间的灵气被抽干?你小子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
叶辰没有被他这副态度糊弄过去。他把那块漆黑的守山玉牌往老道面前推了推,玉牌在炕桌上出沉闷的摩擦声。
“接引使是阳间的人,他在仙人城留下了反向阵法。反向阵法的呼应点有两个,一个在茅山,另一个就在昆仑山。”
叶辰顿了顿,目光落在老道脸上。
“师父,你当年离开茅山之后为什么偏偏选了昆仑山落脚?这座山这么大,你哪都不去,就在那间破木屋里住了二十多年,那块刻着昆仑两个字的青石就在木屋后面不到三里地的荒坡上,你不可能不知道。”
老道握着旱烟杆的手忽然收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白。这个细节没有逃过叶辰的眼睛。
“还有这间木屋,我从小就觉得那屋子不对劲,整座木屋都是用九重天劫雷击木搭的,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你在昆仑山住了二十多年,你守着那块青石,守着那座木屋,你到底在守什么?”
老道沉默了很久,油灯的火苗在两人之间无声地跳动着,将墙上的影子扯得七歪八扭。
刘彪也直愣愣的望着老道,等待着他的答复。
良久,老道终于放下了旱烟杆。
他抬起眼,那双平日里总是混不吝的眼珠子里,忽然多了一种叶辰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东西像是疲惫,又像是某种压在心底太多年、终于被人翻出来的沉重。
“你小子出去这两个月,倒是学会审师父了。”
老道的声音没了刚才的吊儿郎当,变得有些沙哑。
“没错,我是知道。不但知道,我还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