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礼皱眉:“即便如此,也该有所节制。本官还看到,军营中竟有女兵训练,这成何体统?”
“乱世之中,人人皆需自保。”
瑶草道,“女兵队只教防身之术,不参与作战。上月黑鲨帮来袭,城中女子无一人伤亡,正是因为平日训练有素。大人难道认为,女子就该在危险来临时坐以待毙?”
周文礼被问住了。
他惯于引经据典,但瑶草说的都是实情,他竟无法反驳。
“好,此事暂且不论。”
他换了个话题,“本官听说,宁州城自定税赋,自募军队,自任官吏,形同割据。镇抚使作何解释?”
这话问得尖锐,厅中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瑶草却笑了:“大人此言差矣。宁州城所有税赋,皆有账可查;所有军队,皆为保境安民;所有官吏,皆由百姓推举。下官虽得朝廷册封,但事事皆按规矩来,何来割据之说?”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账册:“这是宁州城去年的收支总账,请大人过目。若有任何不妥,下官甘受责罚。”
周文礼接过账册,快翻看。账目清晰,条目详尽,连一支箭、一斤粮的去向都记录在案。更让他惊讶的是,宁州城去年竟向朝廷上缴了三千两“助军银”
——虽然不多,但意义重大。
“这……这些账目,可经得起核查?”
他问。
“随时可以。”
瑶草坦然道,“大人若要查,下官这就让人带大人去粮仓、银库、军械库一一核对。”
周文礼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罢了,账目之事,本官信你。不过……还有一事。本官听闻,你收留了原洪州通判曹慎。此人乃戴罪之身,你可知罪?”
瑶草心中一动。曹慎的案子,终于传到朝廷了。
“大人,曹通判的案子,其中另有隐情。”
她正色道,“抚州张知州已经重审此案,找到了当年构陷的证据。平反奏章已经递上朝廷,相信不日就会有结果。”
“即便如此,在朝廷批复之前,他仍是戴罪之身。”
周文礼严厉道,“你收留罪官,已是不该。更不该让他在学堂教书,这简直是目无王法!”
瑶草直视周文礼:“大人,若您的家人蒙冤,流落街头,您是希望有人收留,还是希望所有人都避之不及?”
周文礼愣住。
“曹通判为官清廉,却遭奸人陷害,家破人亡。”
瑶草继续道,“下官收留他,不是因为他曾是官员,而是因为他是个有才学的好人。他在学堂教书,孩子们进步明显,百姓交口称赞。大人,律法之外,难道不该有人情吗?”
厅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周文礼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子,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巡察各地多年,见过太多官员——有的贪婪,有的庸碌,有的圆滑。但像瑶草这样,既懂得规矩,又不被规矩所困;既尊重律法,又体恤人情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罢了。”
他摆摆手,“此事……等朝廷批复再说。”
瑶草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她行礼道:“多谢大人体谅。大人远道而来,想必累了。下官已经备好接风宴,请大人赏光。”
接风宴设在镇抚司,菜色果然如瑶草所说,全是宁州城自产食材。周文礼吃惯了山珍海味,乍一尝这些农家菜,倒觉得新鲜。
尤其是那道辣子鸡丁,麻辣鲜香,让他忍不住多夹了几筷子。
“这道菜……味道独特。”
他评价道。
“这是用宁州城自种的番椒所做。”
瑶草介绍,“番椒辛辣驱寒,适合江南湿冷天气。如今已经推广种植,不少百姓家中都备着。”